“我說,這藥,不能給宋驚瀾。”姜聽雪抬眼,目平靜,卻寸步不讓,“西域斷續生膏,統共就三盒,你手里這盒是陛下賞的,保命的東西。給了,萬一以後你自己要用呢?萬一……”
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萬一我用得上呢?”
“聽雪!”姜清嶼急了,撐起子,氣息有些不穩,“驚瀾現在斷了,若沒有這藥,可能就廢了!是個將軍,廢了,等于要了的命!我怎麼能……”
“那你的命呢?!”姜聽雪聲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間紅了,“姜清嶼,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是,你,你心疼,你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可你想過我沒有?你想過,萬一哪天你也需要這藥救命,到時候你拿什麼救自己?!拿你那一腔不值錢的癡嗎?!”
“春禾,這藥以後還能再找到,哥也用不上……”姜清嶼被吼得怔住,看著發紅的眼眶,心頭劇痛,卻還是搖頭,“可驚瀾……”
“你怎麼知道你用不上?!怎麼知道我用不上?!”
姜聽雪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每個字都像從牙里出來,“哥,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宋驚瀾好好的,你怎麼樣都無所謂?你是不是……是不是覺得,哪怕你自己瘸了、殘了、甚至死了,只要能好,就都值了?!”
“這藥這麼珍貴,你給了你能得到什麼?!只有的厭惡!依舊不喜歡你!”
姜清嶼哆嗦著,沒說話。
可他躲閃的眼神,蒼白的臉,還有那下意識蜷起的手指,都泄了答案。
是。他知道宋驚瀾不喜歡他,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見不得一傷害。
姜聽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口那團火“噌”地燒到了頭頂,又瞬間被冰水澆,只剩下刺骨的寒和無力。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的決絕。
“好,姜清嶼,你聽好。”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狠,“今天,你若是踏出這個門,去送這盒藥。從今往後,你就沒我這個妹妹。我姜聽雪,就當從來沒找到過你這個哥哥。”
姜清嶼渾猛地一,像被迎面狠狠了一鞭子,臉“唰”地慘白如金紙。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似的聲音。
下一瞬,他猛地彎腰,以袖掩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哥!”姜聽雪臉一變,上前扶他。
姜清嶼咳得撕心裂肺,背脊彎一張弓,整個人抖得厲害。
好半晌,咳嗽聲才漸漸歇下,他放下袖子,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又吐了。
“哥!”姜聽雪聲音都變了調,手忙腳地掏帕子去他角的,指尖都在抖。
剛才那點撐起來的冷,瞬間碎得干干凈凈,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後怕。
姜清嶼卻一把抓住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他抬起頭,角還沾著,眼睛卻亮得駭人,直直看著,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哭腔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春禾……哥求你了……哥真的、真的想救……你就讓哥……再為做這一件事,就這一件……以後哥都聽你的,好不好?原諒哥……好不好?”
姜聽雪看著哥哥那雙盛滿痛苦、愧疚、卻依舊執拗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宋驚瀾,就是吊著他那口氣的藥。
是他的念想,是他的支柱,甚至……是他還想“活著”的力。
沒了這藥,他可能真的就……不想活了。
心口那點不甘、憤怒、委屈,忽然就泄了氣,只剩下濃濃的、化不開的苦和無奈。
能怎麼辦?拿斷絕關系他?看他吐,看他心如死灰?
做不到。
“……好。”姜聽雪聽見自己干的聲音,從嚨里出來,“你去。藥,你拿去救。”
這藥,想辦法再弄來。
或者以後更好的保護哥哥,不讓他出事。
姜清嶼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瀕死的人抓到最後一稻草。
“但是,”姜聽雪按住他要起的作,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也要去。我要親眼看著,這藥,是怎麼用在上的。”
姜清嶼一怔,隨即點頭如搗蒜:“好,好!一起去!哥帶你一起去!”
只要肯給藥,怎樣都行。
宋驚瀾的軍營扎在城外十里。
因是墜馬傷,不便挪,便暫時在營中醫治。
姜清嶼的馬車趕到時,天已近黃昏。
營門口守衛認得首輔車駕,又見姜清嶼親自捧著藥匣,神焦急,不敢阻攔,迅速放行。
姜聽雪跟在姜清嶼後,第一次踏軍營。
空氣中彌漫著草料、皮革和淡淡的腥氣,遠傳來士兵練的呼喝聲,沉渾有力。
與悉的市井炊煙、或高門府邸的熏香,截然不同。
他們被引到一單獨辟出的軍帳前。帳簾垂著,里面約傳來抑的痛哼和子低低的談聲。
一名著簡單布、卻神沉穩干練的醫從帳出來,看見姜清嶼,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禮:“姜大人!藥……”
“在這里。”姜清嶼將紫檀木匣遞過去,聲音急切,“快,快給將軍用上!需要什麼,只管說!”
“是!多謝大人!”醫雙手接過藥匣,如獲至寶,轉快步進了軍帳。
姜清嶼就站在帳外,一不,眼睛死死盯著那晃的帳簾,背脊繃得筆直,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寒風卷著地上的沙塵,吹得他袍獵獵作響,他卻恍若未覺。
姜聽雪站在他側半步遠,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和那微微發的肩線,心里堵得難。
要是會醫就好了。
要是能像夫君那樣,懂得辨別草藥,懂得針灸推拿……至,不用像現在這樣,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把保命的東西送出去,自己卻無能為力。
夫君。
忽然想起,戚容雖然子弱,但于醫道一途,似乎頗有天賦。
村里誰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找他看看。
他手邊常備著幾本醫書,夜里就著油燈,能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