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不敢再搶了,他打不過。但他換了個法子,他利用族長的份,克扣我們的份額。”
“狩獵上去的雙倍,分到手里的卻只有其他人的一半。”
“晶更是別想,打到了先被他們拿走,剩下些一階的給我們。”
“要不是他們拿了我們太多晶,我哥早就升階了!本不用每次都獨自冒險去兇森林!”說到這,凜氣的直咬牙。
“他從來不讓我跟著,說他一個人夠了。”
“也是我太不爭氣…”說到這,凜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嚨深出來的。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皮上劃來劃去,虎耳耷拉著,整個人一團。
“我太弱了,明明我和哥是同一窩的崽子,可他卻要照顧我。”
“你們是同一窩的?”
林淺有點驚訝,知道他倆是兄弟,但是吧,真沒想到是一樣大的,無論是型還是格長相。
凜點了點頭,苦笑道,“看不出來吧。”
“我倆是一起被扔在部落外面的。族長發現我們的時候,我哥一團把我護在肚子下面。族長說,他從來沒見過那麼小的虎崽子,比正常的小一半,渾是病,沒人覺得我能活下來。”
“我哥那時候也就比我大一點,但他就是不讓任何人我。族長手來抱我,他齜牙,兇得很。”
林淺看了一眼蒼。蒼坐在火堆邊,手里還著骨針,低著頭,白發遮住了半張臉。他沒有說話,但林淺注意到他的針停在半空中,很久沒有落下去。
“小時候我總生病。”
凜說,“他就去求部落里的人,求他們給我一點藥。”
“但沒人理他。他就自己去山上找草藥,自己嚼碎了喂我。有些草有毒,他吃完自己先吐,吐完了再換一種試。”
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平時的他,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說過很多遍、但每次說都還是會疼的事。
“他就是這樣把我養大的。他吃的東西分我一半,他穿的皮分我一半,他什麼都分我一半。”
“後來我長大了,雖然還是比正常的人弱一點,但好歹活下來了。”
凜抬起頭,看著林淺,冰藍的眼睛里有一點水。
“我知道,如果沒有我,他會輕松很多。是我一直在拖累他…”
“不是拖累。”,蒼出聲打斷凜的話,
“你是我弟弟。你活下來,就不是拖累。”
他出手,在凜的後腦勺上按了一下。作很重,重到凜的腦袋往下沉了沉,然後又彈回來。
不像安,甚至有點魯。
凜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尾音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現在我也是三階,可以和他一起打獵,”
他拿木拉了兩下火堆,靜靜看著燃燒的火焰,又輕輕說道,
“現在連雨季都要雙倍了。”
“以前雨季是不用的。可能以後就沒有‘不用雙倍’的季節了吧。”
山里安靜了很久。林淺看著蒼,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蒼那麼沉默。
不是天生不說話,是從小到大,說了也沒人聽。
石頭砸過來的時候,說話擋不住石頭。萊欺負他們的時候,說話擋不住萊。
他只能用拳頭,用等階,給自己和弟弟爭一條活路。
“族長呢?”林淺問,“族長不管嗎?”
凜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沉默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長。“族長對我們有恩。”
他說,“他撿了我們,沒讓我們死在部落外面。但萊是他兒子,他不會為了我們責罰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們不怪族長。在這個部落里,沒人會替我們說話。”
林淺在皮里,火照著三個人的影子。
蒼的影子最大,穩穩地坐在旁邊;
凜的影子蹲在火堆邊,時不時一下;
的影子在皮里,小小的,蜷一團。
低下頭,看著自己從皮里出來的手。
蒼白的,纖細的,連繭子都沒有。
把手回皮里,攥了拳頭。
林淺把臉埋進皮里,閉上眼睛,口有什麼東西在涌。
像一顆埋在土里的種子,正在用力頂開頭頂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