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元本想堵住散衙回家的謝峰,誰知傍晚瞇了一會,不知不覺睡過了頭,想到謝峰晚上必定在家,就在家吃過晚飯後才過來。
門房竟然不直接請他進去!
過了小半個時辰,雪落滿,整個人快凍僵時,才有一個小廝從東邊角門出來,怪聲怪氣地說道:“國公爺請鎮國公進去。”
連聲舅老爺也不肯了。
趙伯元心知機外泄恐怕是真的,也料到謝峰不肯善罷甘休,不暗暗埋怨當時瞞著自己和父親擅自做主的妻母二人。
為了替們掃尾,不知費了多功夫,又因對親家有愧,父親沒幾年就去世了。
一路走至二進院門口,不見謝峰人影。
“你們國公爺人沒出來?”作為大舅兄,趙伯元來寧國公府時何曾過這樣的冷落?
小廝低頭翻了個白眼,在門前止步,抬頭道:“國公爺在書房里等鎮國公。”
趙伯元著臉,甩袖踏進。
到了院子里,仍不見謝峰出門相迎,只看到東廂房門口站著一位穿男裝的,四面燈如晝,照得海龍皮褂子面上金翠輝煌,碧彩閃灼,分外尊貴。
趙伯元十分羨慕。
若非賜,誰敢穿海龍皮和紫貂玄狐?
和那著華貴的相比,自己上這件半新不舊的烏雲豹披風就顯得格外寒酸,幸虧今年換了新面子。
細看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齊眉勒著紅寶石抹額,眉眼長相與妹婿謝峰如出一轍。
趙伯元外臺階下住腳,“你是誰?”
他沒有見過。
寧國公府那兩個庶出的也曾隨趙夫人去過鎮國公府,都沒有這般出模樣。
幾個嫡親的外甥也差點氣勢。
謝珊珊本不想出來迎接眼前這位不過中年就皮松弛、眼袋下垂、一副腦滿腸模樣的鎮國公,是謝峰說作為晚輩,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況下最好不要落人話柄。
謝珊珊覺得有理,就出來了。
“大舅舅。”按照原主記憶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我就是被表哥頂替的寧國公府六姑娘謝珊珊,今日初見,驚不驚喜?”
趙伯元大吃一驚:“什麼?”
他以為兒子被送回鎮國公府是謝峰無意間發現兒子不是親生,聯系不上妹妹,同母妻商議後,腹打好死不承認的稿子,萬萬沒想到事和自己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是被自己兒子頂替的外甥,那養在府里的趙明玥是誰?
趙伯元腦子糊涂了。
他平時那麼疼趙明玥,越過親生兒,不就是想讓順利嫁給親兒子嗎?
謝珊珊欣賞他五六的臉,“莫非大舅舅來之前沒有聽大舅母說明真實況?”
“什麼況?”林夫人本沒提。
謝珊珊冷冷地道:“大舅母讓心腹陪房陳瑞家的把我帶到外地溺死,然後用妹妹的兒代替,好到寧國公府給做兒媳婦,我被害得流落民間十四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家,大舅舅打算怎麼補償我?”
趙伯元不敢置信,“怎麼可能?”
林夫人一點痕跡都沒出來過。
而陳瑞家的……
趙伯元有點印象,十四年前陪林夫人回娘家,替林夫人到外地辦事,不小心失足落水死了,有人在外地一條河里撈到的一只鞋子和一塊手帕,說河邊有倒的痕跡。
為此,林夫人另賞丫頭給陳瑞做老婆。
謝珊珊一看他的表就知道他也被林夫人蒙在鼓里,估計還有原主外祖母,“大舅舅里面請,自有我爹與大舅舅算賬。”
趙伯元不敢進去。
外甥養在鎮國公府等著嫁進寧國公府還能減輕一點罪惡,但如果真如謝珊珊所說,那就真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謝珊珊親自打起半舊猩猩氈簾子,“大舅舅,請。”
趙伯元慢吞吞地挪了進去。
剛進去,一只茶碗就朝他面門砸過來。
“遠山。”趙伯元趕往旁邊避讓,致茶碗落在地上打得碎。
謝珊珊有點可惜。
和裴矩路上用的茶碗都沒這麼好。
窯胎填白蓋碗,《紅樓夢》里清楚提到過的一種茶。
趙伯元不敢生氣,“妹夫,莫生氣。”
坐在臨窗大案後的謝峰一拍桌子,怒道:“你們鎮國公府讓我給你們養兒子,卻意圖謀害我的親生兒,我怎能不生氣?”
趙伯元陪笑道:“妹夫,沒憑沒據的,你怎麼能胡言語?倒我傷了心。”
他打的主意就是死不承認。
反正,除了他們兄妹婆媳外,所有知者都不在人世了。
謝峰把謝珊珊帶來的證據扔到他面前。
“你不是要證據嗎?我給你。”他任由趙伯元俯撿起趙嬤嬤的筆供,“此事陛下已知,你盡快準備應該給我兒的賠償。”
趙伯元不由得直起,“什麼賠償?”
說到錢,他就很敏銳了。
謝峰不厭其煩地道:“趙瑾在我寧國公府的所有花費,趙明玥從我寧國公府拿走的東西,以及我寧國公府送的聘禮。”
趙伯元頓時急了。
“妹夫,瑾兒是你的親生兒子,不知道哪里來的騙子仗著眉眼有幾分像你就編謊話騙你,你可不能上當。”別的算不清,可聘禮是有數的,聘金就一萬兩銀子。
謝峰有權有勢,寧國公府給未來繼承人聘娶佳婦時非常舍得,準備的聘禮遠遠超過一般標準,錦緞珠寶不計其數。
趙伯元看著謝瑾長大,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寧國公府有多麼金尊玉貴。
說實話,比他這個親爹過得都好。
皇子伴讀,何等榮耀!
今兒早起,還是他親自把謝瑾送到宮門口,目送他進去。
與有榮焉得很。
趙伯元飄遠了的思緒突然被謝珊珊扯回來,“事實擺在眼前,大舅舅還想否認?把我們謝家人當傻子是不是?刀子沒在大舅舅上,大舅舅不覺得疼是吧?這怎麼行?必須得大舅舅品嘗一下痛的滋味。”
和趙夫人不愧是兄妹,面對證據確鑿的反應就是否認到底。
趙伯元厚著臉皮說道:“本來就是假的,子虛烏有,我怎麼承認?我可不認你這個騙子是我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