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火焚燒著周帝的心，他在章澤殿來回踱步。
怎麼都想不明白，小孽障為什麼為了一個皇貴妃跟他鬧。
他生下他，養育他，帝王親自教養，同食同寢，多大的殊榮！
他不信有人不想要這份殊榮。
如果那人不要，一定是病了，傻了！瘋了！他瘋的不輕！
周帝張著手朝天大吼：“太子瘋了！太子他瘋了！”
沒人敢這麼跟他鬧，沒有人！
他說了皇貴妃搖不了他太子的地位，他會把皇貴妃迎進後側殿，什麼流言蜚語都有他著！
太子只需老老實實在正殿住著就行！
他為什麼非得跟他鬧？！
他擔心什麼？他害怕什麼？！
周帝焦躁的踱步
“今天一天，太子都見了誰，做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是不是有人在太子邊挑撥？！！”
錢得力小心翼翼道：“太子如往常一樣，睡醒用膳，然後去拜見了太後娘娘，只是太後娘娘不適，未能見面。”
周帝狐疑：“太後不適？哪個太醫看了？”
錢得力：“……稟陛下，太後娘娘未宣太醫。”
空氣一下凝固了。
周帝額頭青筋暴起，一腳踢翻了桌案。
他發泄似的吼著：“啊啊啊——！”
他可太知道太後為何不見太子了。
因為不喜歡，因為討厭！
因為太子是他生的！是個孽障！
他們不止不喜歡太子，也不喜歡他！
甚至太上皇曾想過廢了他，傳位給叔伯一脈！
他們喜歡武均正！他們不喜歡太子！
他們像不喜歡他一樣不喜歡太子！
周帝恨得嘔，他掐著嚨，彎腰干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錢得力跪下膝行過去，哭著磕頭
“陛下！您不能這麼傷害自己啊！奴才看了心疼，您踹奴才！你踹奴才吧！陛下！”
周帝仰著頭，長出一口氣，他眼中爬滿了紅，已然魔怔了
太後和太上皇討厭他，如今他親自生的孩子也討厭他！
他們都背叛了他！
“你告訴朕！太子為什麼背叛朕！朕對他們那麼好！他為什麼非要背朕而行！”
“是不是太後，是不是太上皇對他說了什麼？！他們不喜歡朕，所以連朕的孩子都要搶！”
“一定是他們從中挑唆！”
周帝吼的嗓子啞了，全力氣都被這幾句話沒了，他一會兒‘他們’，一會兒‘他’，語言顛倒，但錢得力聽懂了。
他太懂了。
“陛下！”錢得力是自小跟隨周帝，他和周帝一起長大，他明白皇帝的忌諱，明白皇帝心里的苦。
也明白周帝究竟困在哪里。
錢得力含著熱淚，抱著周帝的，言辭懇切道
“陛下，今日奴才豁出命，問陛下三問。”
周帝拽著他的領，視：“說！”
“太後娘娘與太上皇對陛下暫且不論，但奴才敢問，兩位貴人可從食住行苛待過陛下？”
周帝：“沒有。”
“奴才第二問，太子殿下自出生，可有親近過陛下之外的人？”
周帝：“沒有。”
“奴才第三問，若後宮娘娘們在太極宮留宿，陛下置太子于何地啊！”
周帝先是困，而後如逢晴天霹靂。
“陛下難道要讓太子殿下，日日睡在您與後宮娘娘顛鸞倒的床上嗎？”
“這讓太子殿下如何在後宮自？如何在朝堂自？”
“陛下是天下至尊，無人敢議論陛下，但太子威嚴全系與陛下一！若有一日，陛下庇護不及太子，太子如何保全自！”
“太子早慧，怕是今日約悟到了，才去尋太後，可是太後沒有見太子，太子便只能親自向陛下求一宮殿。”
“太子想要宮殿，不是因為皇貴妃，也不是不信任陛下，而是禮法規制在此，不是所有人都有陛下順心而為的勇氣和能力。”
“別人尚有親娘為之籌謀，太子殿下卻只有您一人啊！若您不為太子思慮，還有誰為太子思慮。”
錢得力狠狠磕下去：“陛下！這便是源了啊！”
周帝啞口無言。
他雖然行事有自己的章法，且拒絕別人足，但錢得力那句‘太子睡在他和宮妃顛鸞倒的床上’，太有攻擊力了。
他想說他本沒想過讓後妃留宿太極宮。
太極宮是他和稷兒的家，他怎麼會讓別的人留宿？
他理所當然的以為太子應當知曉他的心思。
既然知曉他的心思，為什麼還和他唱反調，太子不信任他，太子辜負他的心意！
可是他忘了，外人不這麼想。
在外人眼中，太極宮只是他這個皇帝的寢宮，不是太子的，太極宮可以住皇帝，也可以住皇帝寵幸的妃子，但不能住太子。
如今太子年紀小不顯，等太子到了六七歲割席的年齡，便真的說不過去了。
周帝的確不怕別人說什麼，但是刀子又不扎在他上，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
他幾次張口想辯解什麼。
但腦子里總飄著錢得力那句顛鸞倒的話。
如果他將皇貴妃迎進後側殿，外人議論，皇貴妃心生芥。
周帝自然可以張狂到為太子擔下流言蜚語，可是這份流言蜚語本就是他帶給他的啊。
如果他遵從禮制，將皇貴妃迎進太極宮正殿，那麼太子就得搬出去。
他未給太子準備宮殿，搬到哪兒周帝都覺得太子委屈。
周帝終于知道太子為什麼想要一個宮殿了。
周帝喃喃道：“他才那麼點兒一人兒，心思怎麼這麼重？”
可又一想，太子沒有母妃，無人替他周全，他便只能自己周全。
小孽障的稱呼，是他替自己周全。
屬于太子的宮殿，也是他替自己周全。
周帝出神的站起，過往的記憶在腦海清晰起來。
其實他和太子相不過兩年，這兩年里，他還有半年只能在暗衛的報奏上看到他。
太子在行宮養了半年，因為他不管不問娘們逐漸懈怠。
拉了尿了，的不及時，潰了屁。
等到自己會翻了，什麼時候拉屎撒尿，他就自己挪到干凈地方。
還知道給自己晾屁。
那麼點兒人兒，那個時候就會給自己周全了。
他還查到太上皇曾經命人打開窗戶暗害太子，誰知道小東西會自己蓋被子。
每天晚上吭哧吭哧將自己裹蟲，周全的沒生過一次病。
反而來了皇宮，因為他心大意又自以為是，積食、吐瀉、發熱、咳嗽。
小東西珍惜糧食，他覺得他摳摳搜搜，沒有太子威儀。
小東西因為喂酒跟他發脾氣，他罵他小肚腸。
小東西怕冷，他用他的肚子暖手。
小東西惜自己，想讓太醫開藥調理，他說他沒病找病。
小東西穿帶龍紋的服，他嫌棄他眼不好古板老氣。
就連銀豆豆的好，他也曾覺得太過小家子氣。
冬天冷了加、熱了、病了吃流食、困了自己睡，這全是太子自己的周全。
他認認真真的將自己養大，他這個不合格的父親，卻因為離得近，便理所當然的占了這份功勞。
自騙到自己都信了他最太子。
最後得太子為了一座本就該擁有的宮殿而無助。
“哈、哈哈哈哈……”
周帝仿佛被什麼打擊到了，他推開錢得力，蹣跚的坐在階上，想了很久很久
“你說得對，他只有朕。”
“若朕不為他周全，天底下便沒人為他周全了。”
他可以固執己見，可以不拘禮制，但他不該將稷兒拖下
周帝捂著臉，長嘆一聲
“真是朕的冤家啊。”
“擺駕太極宮。”
錢得力緩慢的抬頭，喜極而泣
“唉！奴才這就隨陛下去太極宮！”
周帝冷哼一聲，別扭道：
“朕是皇帝，皇帝不會犯錯，朕最多哄哄那小東西。”
周帝這廂剛說完，殿外闖進來一個人，撲通跪下，一臉絕道
“陛下！太子殿下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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