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白抱著顧承安,往旁邊挪了半步,避開書案上的燭火熱氣。
顧承安睡得沉,邊紗布已經松了。春桃想上前接,被宋予白用目止住。
顧錚看見了,開口問。
“怎麼不讓春桃接?”
宋予白輕聲回。
“小爺剛睡,換手容易醒。等奴婢說完,再放搖籃。”
趙娘看著這般練,心里越發堵。
“宋姑娘倒真把自己當小爺邊第一人了。”
宋予白沒有接這句。
“第四條,娘趙氏上膏藥味重,小爺抗拒喂。”
趙娘立刻直起。
“我已經洗過,裳也換過。腰傷是為了抱小爺才有的,難道我疼也不能藥?”
宋予白看向。
“趙娘可以藥。只是了藥,便不宜近喂小爺。你自己方才也說,腰傷未好,抱孩子撐不住。若撐不住還要抱,一旦手,摔著誰?”
趙娘臉上褪了些。
“我不會摔著小爺。”
“你不想摔,不代表不會摔。小爺十個月,正會扭。你腰疼,上有藥味,他又抗拒,兩邊一掙,危險便來了。”
胡嬤嬤忙說。
“宋姑娘,你說小爺嫌藥味,可小爺不會說話,你憑什麼斷定?”
宋予白等的便是這句。
看向顧錚。
“國公爺可讓趙娘靠近試試。”
趙娘跪著沒。
顧錚看。
“起來。”
趙娘扶著膝蓋起,向宋予白走來。才到三步外,顧承安在睡夢里皺了皺小鼻子,臉往宋予白頸側躲。
腦中翻譯含混傳來。
“臭,走。”
宋予白沒說話,只把孩子的小作給顧錚看。
顧錚看得清楚。
趙娘還想靠近。
顧承安小一扁,哭聲已經在間滾著。
宋予白輕拍他背。
“好了,不近了。”
顧錚抬手。
“退下。”
趙娘站在原,發抖,卻不敢再往前。
顧錚問顧忠。
“你聞。”
顧忠上前半步,又退回來。
“回國公爺,藥味確重。”
趙娘的淚又落下來。
“奴婢冤枉。府里嬤嬤也常膏藥,怎麼就奴婢礙著小爺了?”
宋予白說。
“小爺不嫌別人,便不關別人。小爺嫌你,便只說你。”
這話直得扎人。
李嬤嬤忍不住。
“你這丫頭說話也太難聽。”
宋予白低頭。
“奴婢可以說得好聽些。趙娘辛苦多日,腰傷未愈,藥香濃郁,小爺年無知,暫難親近,宜先休養。”
春桃在門口差點笑出來,趕咬住。
顧忠也把臉轉向書架。
顧錚看宋予白。
“你貧。”
宋予白立刻應。
“是。”
顧錚的神仍沉著,案上的燭火映在他眉骨下,顯得整個人更不好接近。
“第五條。”
宋予白看向書房外的方向。
“第五條,育嬰房先前熏香氣味過濃,導致小爺鼻塞,呼吸不暢。”
胡嬤嬤當即開口。
“那是老法子。小孩子夜啼,用安神香熏一熏,能睡得穩。”
宋予白問。
“小爺那三日睡穩了嗎?”
胡嬤嬤語塞。
李嬤嬤替說。
“安神香是孫嬤嬤定下的,太醫院也沒有說不能用。”
宋予白點頭。
“能不能用,得看量,也得看孩子不得住。那日屋里艾草煙重,安神香混著藥味,味,還有膏藥味,人待久了都悶,小爺鼻子小,只能哭。”
趙娘咬牙。
“你又懂醫了?”
“奴婢不懂醫。奴婢只知道,屋子氣味重,人會不舒服。若諸位不信,可請周太醫來驗。”
顧錚看向顧忠。
“周太醫可還在府里?”
“在前院客房,方才針線房的事也請他留了半日。”
“請來。”
顧忠快步出去。
書房里安靜下來。
宋予白抱著孩子站了這麼久,手臂已經酸了。沒有換姿勢,只把顧承安往懷里收了些。
顧錚看見額邊沁了汗。
“把安哥兒放到榻上。”
宋予白看向旁邊小榻。
“榻上未鋪小爺常用的墊。”
春桃立刻說。
“奴婢去取。”
顧錚看。
“你倒連這個也管。”
宋予白低頭。
“奴婢領的是照看的錢。”
顧錚沒再說。
很快,春桃取來墊和小薄被。宋予白把顧承安慢慢放下,手剛離開,顧承安便抓住一手指。
“小姨。”
宋予白只好坐在榻邊。
“在呢。你爹審人,你睡你的。”
顧錚聽見這句,眼皮跳了一下。
“宋予白。”
“奴婢失言。”
趙娘看著這一幕,臉越發難看。
不多時,周太醫被請來。
他進門時看了宋予白一眼,又看向顧錚。
“國公爺。”
顧錚開口。
“周太醫,煩請驗五件事。”
周太醫了藥箱搭扣。
“國公爺請說。”
顧忠將宋予白方才所述一條條復述。牙齦腫痛,耳後熱疹,夜間涼,膏藥氣味抗拒,熏香過濃鼻塞。
周太醫聽完,眉頭了。
“孩子呢?”
宋予白起讓開半步。
周太醫上前查看顧承安牙床,又撥開耳後看了熱疹,再手腳溫度,最後讓人取來育嬰房原先用的安神香殘料和趙娘近。
趙娘跪在地上,手攥著擺。
周太醫先聞香料。
“艾草用得重,安神香也重。小兒鼻竅弱,久熏不宜。”
胡嬤嬤低聲辯。
“從前各府都是這麼用。”
周太醫看一眼。
“各府這麼用,不代表這孩子得住。”
胡嬤嬤不敢再說。
周太醫又聞趙娘袖,退開一步。
“膏藥氣濃。人尚覺沖鼻,孩子抗拒也在理。”
趙娘一,跪坐在地。
周太醫最後看顧錚。
“小爺牙床紅腫,右耳後熱疹未全退,手腳偏涼但無大礙。北窗若風,夜里寒說得通。宋姑娘五條,皆合眼下形。”
書房無人說話。
顧錚抬手,掌心落在案上,茶盞輕晃。
“留。”
一個字下,趙娘的哭聲卡在間。
顧錚看向三名嬤嬤。
“宋予白正式留在安哥兒邊。月錢一兩,夜值另記。育嬰房一應照看,凡與安哥兒冷暖飲食有關,可直報顧忠。”
胡嬤嬤急了。
“國公爺,那孫嬤嬤那邊……”
顧錚看。
“孫嬤嬤仍管規矩。可孩子不舒服,先聽能讓孩子安穩的人。”
李嬤嬤低頭伏地。
“奴婢知錯。”
趙娘還想求。
“國公爺,奴婢……”
顧錚打斷。
“你調去外院養傷,半月月錢照發。若再到育嬰房鬧,半月也不必領。”
趙娘終于不敢開口。
宋予白坐在榻邊,顧承安仍抓著手指。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尖輕輕住角。
顧錚看見了。
“你張?”
宋予白抬頭。
“回國公爺,奴婢怕您拍桌後,把夜值錢忘了。”
顧忠閉了閉眼。
周太醫咳了一聲。
顧錚盯著半晌。
“忘不了。”
宋予白立刻低頭。
“多謝國公爺。”
顧承安睡夢里咂了咂。
“加錢。”
宋予白輕輕按住他的小手。
“你拱火。”
顧錚看。
“他說什麼?”
宋予白一本正經。
“小爺說,國公爺英明。”
顧錚看著榻上睡得香的兒子,又看向。
“他倒會說。”
宋予白低頭。
“許是夢里會說。”
書房外,孫嬤嬤站在廊下,不知來了多久。
手里著針線房送來的那雙子,指腹在口針腳上,帕子被風吹得輕輕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