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娘被調走那日,育嬰房換了新娘。
新來的姓方,二十出頭,手腳干凈,上無香無藥,進門先把指甲給宋予白看。
“宋姑娘,你瞧瞧。顧管家說了,小爺邊如今先看這些。”
宋予白看指甲修得圓潤,手上沒有倒刺,點了點頭。
“手洗過嗎?”
方娘立刻手。
“洗過兩遍。熱水洗的。裳也用清水熏過,不敢用香。”
劉娘在旁邊笑。
“你別張。宋姑娘不吃人,只吃顧府的飯。”
宋予白看一眼。
“飯還常半勺。”
春桃端著小進來,聽見這句立刻接上。
“今日不了。廚房婆子親自添到碗邊,說怕宋姑娘記賬。”
方娘小心問。
“宋姑娘真記賬?”
宋予白把顧承安的小子翻過來檢查。
“記。飯也記,風也記,誰手冷抱孩子也記。”
方娘忙把手又在熱巾上捂了捂。
“那我記住。”
顧承安坐在墊上,手里抓著撥浪鼓,聽見方娘的聲音,歪頭看了看。
腦中翻譯傳來。
“這個不臭。”
宋予白很滿意。
“方娘可以先抱一會兒。”
方娘寵若驚,趕坐到矮凳上。
“我能抱?”
“你是娘,不讓你抱,讓你看門嗎?”
劉娘笑得肩膀直抖。
方娘小心把顧承安抱起來,托背托頸都穩。顧承安沒哭,只抓著撥浪鼓敲了敲袖口。
“還行。”
宋予白在心里給方娘記了一筆。
可用。
孫嬤嬤從外頭進來時,正看見顧承安安安穩穩坐在方娘懷里。
的腳步停在門口,很快又進來。
“宋姑娘,如今國公爺給了你直報顧管家的權,你更該守規矩。新人娘,該先由我驗。”
宋予白起行禮。
“嬤嬤說得是。方娘是顧管家帶來的,奴婢只看手凈不凈,上有沒有異味。規矩名冊,還得嬤嬤來。”
孫嬤嬤聽把話遞回來,心頭那口氣更堵。
“你倒會分清。”
“分清了挨罵。”
孫嬤嬤看向方娘。
“家住哪里?可有小兒?水如何?前頭伺候過誰家?”
方娘立刻答。
“回嬤嬤,奴婢城南人氏,家中有一,已經斷。先前在杜家短工,水足,杜家小爺斷後才出來尋差。”
孫嬤嬤問得細,方娘答得也細。
宋予白坐回搖籃邊,繼續翻小。
顧承安看不抱自己,咿呀兩聲。
“小姨,抱。”
宋予白裝聽不懂。
“小爺在方娘懷里很好。”
顧承安手。
“不。”
方娘有點慌。
“宋姑娘,小爺是不是要你?”
宋予白看顧承安開始扁,只好把他接回來。
“你這孩子,太會敗壞我低調做人。”
孫嬤嬤聽見這話,淡淡看一眼。
“宋姑娘如今也不算低調了。”
宋予白低頭替顧承安理襟。
“奴婢只想低調領錢。”
“顧府的錢,也不是誰都能領穩的。”
“那奴婢爭取讓小爺睡穩。”
兩人話音都輕,屋里的丫鬟卻沒人敢。
傍晚時,顧忠送來正式腰牌和月例登記。
“宋姑娘,這是你的新牌。育嬰房照看。出只限育嬰房,茶房,凈房,廚房領食,外院賬房領錢。旁不可走。”
宋予白接過木牌,翻看兩遍。
“若我迷路到了旁呢?”
顧忠看了片刻。
“給人看牌,讓人送你回育嬰房。”
“那若遇見不識字的?”
顧忠把目移向春桃。
“春桃,往後宋姑娘出育嬰房,你跟著。”
春桃指著自己。
“我?”
宋予白認真點頭。
“你升了,專管找我。”
春桃哭笑不得。
顧忠又拿出一只小錢袋。
“這是三日試用日錢,另有昨夜夜值錢。國公爺吩咐,今日一并給你。月錢從明日起按一兩記,月底發。”
宋予白接錢袋的手比接腰牌穩得多。
“多謝顧管家。”
顧忠看著把錢袋塞進懷里最里面,提醒。
“府里不會短你。”
宋予白說。
“奴婢知道。可錢在懷里,心里踏實。”
顧忠低聲問。
“今晚要出府?”
宋予白抬頭。
“若小爺無事,奴婢想回柳葉巷一趟,給母親送藥錢。”
顧忠說。
“國公爺已吩咐,夜前可給你半個時辰。讓門房老張送你到巷口,再接回來。”
宋予白心里一松。
“老張認路嗎?”
顧忠看。
“他在顧府當了二十年門房。”
“那就好。我不挑人,只挑認路的。”
春桃在旁邊說。
“宋姑娘,你給你娘送銀子,半個時辰夠嗎?”
“不夠也得夠。小爺夜里可能醒。”
顧承安正在玩袖口,聽見這句立刻抬頭。
“不走。”
宋予白低頭哄。
“我去給我娘買藥。你睡一覺,我就回來。”
顧承安咿呀。
“不。”
“回來給你帶糖?”
春桃嚇了一跳。
“小爺不能吃糖。”
宋予白很快改口。
“給你帶糖的故事。”
顧承安聽不懂,但看還在,勉強低頭繼續玩袖子。
夜前,宋予白拿了錢袋出府。
老張提著燈籠在前頭走,里念叨。
“宋姑娘,你跟些。柳葉巷也不遠,可你這方向,三條街能走十條。”
宋予白把錢袋按在懷里。
“張叔放心,我不認路,但我認燈籠。”
“你今日可算在顧府站住了。”
“站住是暫時。站久要靠本事。”
“你這丫頭,年紀不大,說話老。”
“窮人長得快。”
老張嘆了一聲,沒再說。
濟仁堂還亮著燈。
宋予白進去時,藥柜後的小伙計看見,問。
“姑娘抓藥?”
宋予白取出崔氏給的帖子,又把自己錢袋里的銅錢和碎銀倒出一小半。
“這是顧夫人讓抓的三副補養藥。另外勞煩大夫按舊方給我娘添兩劑止咳平的藥,錢我自己付。”
伙計看見顧府帖子,態度立刻客氣。
“姑娘稍候。”
坐堂大夫出來問了柳氏癥狀,斟酌著改了兩味藥。
“你娘虛久,不可大補。這三副顧夫人的藥溫和,能用。你自己添的兩劑,先吃著。若夜咳減了,再來。”
宋予白問。
“一共多?”
伙計撥算盤。
“顧夫人的帖子記顧府賬。姑娘自付這兩劑,二百六十文。”
宋予白疼得很,仍數得清清楚楚。
“二百六十文,麻煩包些,路上別散。”
老張在旁邊看數錢,忍不住說。
“你這一兩銀子,轉眼就去一半。”
宋予白把藥包抱在懷里。
“錢掙來就是花在該花。藥錢花了不虧。”
從濟仁堂出來,又趕去柳葉巷。
陳家門口的燈很暗,陳老太太正坐在灶邊擇菜,見回來,第一句便問。
“顧府把你趕出來了?”
宋予白把藥放到桌上。
“沒趕。正式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