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白趕回顧府時，天已黑。門房老張把送到二門外，又把燈籠遞給春桃。
“人給你了。顧管家說過，別讓自個兒走，免得走到馬廄去。”
春桃接過燈籠，笑著看宋予白。
“宋姑娘，你真能走到馬廄？”
宋予白了腰牌。
“只要路夠繞，我還能走到廚房後頭。”
春桃把燈籠往前一舉。
“那你跟。小爺今日鬧了兩回，劉娘哄了許久，方娘也抱過，都不。”
宋予白加快腳步。
“哭多久？”
“頭一回半盞茶，第二回久些。國公爺來過一次，抱著也沒哄住。”
“有沒有吐？”
“沒有。”
“尿布呢？”
“換過。腳也了，不涼。牙紗布備著，也不肯咬。”
宋予白聽完，腳下更急。
“那多半是人不在，他心里不安。”
春桃提著燈追上去。
“你這話若孫嬤嬤聽見，又要說你把小爺養得認人。”
宋予白說。
“孩子認人本來不是壞事。壞的是大人把認人當壞事。”
育嬰房燈火未歇，劉娘抱著顧承安在屋里走。顧承安沒有放聲哭，只把臉埋在劉娘肩側，時不時噎。
方娘站在旁邊，手里拿著溫紗布。
“宋姑娘回來了。”
劉娘像得了救，忙把顧承安轉過來。
“小爺，你看誰回來了？”
顧承安抬眼看見宋予白，小一扁，委屈地出手。
“走久了。”
宋予白洗手，捂熱手指，才把他接過。
“是久了。可我不是回來了嗎？”
顧承安抓住襟，腦袋到肩上。
“不走。”
“不走，今晚我值夜。你若再哭，我就給你記賬，哭一聲收你一文。”
春桃湊過來。
“小爺聽得懂嗎？”
宋予白拍著孩子背。
“聽不懂也好，省得他欠賬不還。”
顧承安了兩下，慢慢安靜。劉娘長出口氣。
“宋姑娘，你一回來就好。方才國公爺抱著，小爺也不笑，也不哭，就繃著臉。”
方娘小聲說。
“小爺生得好看，可不笑時真像國公爺。”
春桃看了看門外，忙扯袖子。
“你小聲些。”
宋予白低頭看顧承安。
“像誰都行，別像我，窮。”
顧承安咿呀。
“小姨窮。”
宋予白按住他的小手。
“這句不用學。”
簾外傳來腳步聲。顧忠先，隨後顧錚進門。屋里人立刻行禮。
顧錚看向宋予白懷里的孩子。
“回來了？”
宋予白側低頭。
“回國公爺，回來了。小爺方才哭，是想睡又不安心。如今安穩些了。”
顧錚走近兩步，低頭看顧承安。
顧承安靠在宋予白上，眼皮半垂，還帶著哭後的紅。
顧錚手。
“給我。”
宋予白遲疑了一下。
“小爺剛穩住。”
顧錚看。
“我抱一會兒。”
宋予白只得把孩子遞過去，里提醒。
“托住後頸，手臂別他背。小爺牙疼，別讓他臉甲。”
顧錚今日穿的是常服，袖口仍。他接過顧承安時作很慎重，可手掌大，手臂又收得，顧承安被夾得不舒服，臉上那點放松收了回去。
腦中傳來聲抱怨。
“。”
宋予白看著顧錚的手，沒立刻開口。
顧錚盯著兒子。
“他為何不笑？”
屋里沒人敢接。
春桃低頭看燈影。
劉娘看方娘。
方娘看地。
宋予白開口。
“小爺白日哭過，累了。”
顧錚抬眼。
“方才你進來，他笑了嗎？”
春桃快。
“笑了，角都開了。”
說完便後悔，忙把頭低下。
顧錚沒有責怪，只看宋予白。
“我抱著，他不哭，也不笑。”
宋予白斟酌片刻。
“小孩子親近誰，未必只看份。抱得舒服，聞著，聽著順，便愿意笑。”
顧錚手臂了，顧承安眉頭皺起，往外扭了一下。
“爹，。”
宋予白手托住孩子背側。
“國公爺，您這里收得太，小爺後背不開。”
顧錚低頭看自己的手。
“從前沒人說。”
宋予白說。
“從前小爺只哭，旁人顧著哄哭聲，未必顧得上他背舒不舒服。”
顧錚沉默片刻，把顧承安還給宋予白。
孩子一回宋予白懷里，先把小臉過去，邊出一點笑。
顧錚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還停在半空，指腹著袖口線。
“再試。”
宋予白抬頭。
“國公爺要試什麼？”
“我抱著他，你走過來。”
春桃看了宋予白一眼。
宋予白只好把顧承安遞回去。
“那奴婢先退到門邊。”
顧錚點頭。
他抱住顧承安，按著宋予白剛才說的托後頸，卻又不敢放松太多。顧承安小臉繃著，既不哭，也不。
宋予白退到門邊，顧承安視線追著走。
“小姨？”
宋予白站住。
“我在。”
顧錚低頭看兒子。
“他能聽懂？”
宋予白搖頭。
“聽聲音。”
顧錚看向門邊。
“過來。”
宋予白走近兩步。
顧承安的臉有了變化，先了，隨後出的笑，手也朝。
“小姨，抱。”
屋里幾人全看見了。
顧錚抱著兒子，背脊直，手卻沒有再收。
他問。
“他為何對我不這樣？”
宋予白走到近前，先看孩子被抱得穩不穩，再看顧錚的袖口有沒有硌到孩子臉。
“國公爺想聽實話？”
顧錚看。
“說。”
“您抱他時太像點兵。小爺不是軍冊，不能夾著。”
顧忠低頭咳了一聲。
春桃把燈籠放到桌邊，肩膀抖了兩下。
顧錚看向懷里的顧承安。
孩子正盯著宋予白，笑得更開。
顧錚沉默了好一會兒。
“教我。”
宋予白愣住。
“教您抱孩子？”
顧錚的手掌托著顧承安，掌背青筋分明。
“嗯。”
宋予白看了一眼周圍。
劉娘和方娘立刻低下頭。春桃把燈芯撥亮，又趕退開。
宋予白抿了抿。
“那國公爺先坐。站著學抱孩子，累的是小爺。”
顧錚抱著顧承安坐到矮榻邊。
顧承安看著宋予白，咿呀兩聲。
“小姨，爹笨。”
宋予白彎腰替他理襟。
“閉，你爹給錢。”
顧錚抬頭。
“他說什麼？”
宋予白神端正。
“小爺說，國公爺辛苦。”
顧忠把臉轉向窗外。
就在這時，門外小丫鬟探頭進來。
“顧管家，孫嬤嬤請您過去，說針線房的賬冊有一對不上。”
顧忠看向顧錚。
顧錚沒有起。
“讓等。”
小丫鬟應聲退下。
宋予白垂眸看了一眼顧承安的小，口針腳齊整，可針線房賬冊幾個字在耳邊繞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