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府的路上,春桃一路憋著笑。
宋予白被看得不自在。
“你若想笑,趁現在笑完。回育嬰房別把小爺吵醒。”
春桃拿帕子掩了掩。
“我不是笑你。我是想起掌柜那張臉,收兩文時氣,退兩文時手都慢了。”
宋予白把籃子護在臂彎里。
“他慢,我便等。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可你給夫人買茶,一出手就是六錢銀。”
“夫人的舊若拿出去當,說也值一兩多。我回六錢的禮,還欠著人。”
春桃睜大眼。
“你連夫人賞的舊也估價?”
宋予白看。
“我又不當,只知道值多,心里有數。”
兩人從側門府,老張正靠在門邊曬太,見們回來,立刻站直。
“宋姑娘,今日沒走丟?”
宋予白把腰牌給他看。
“有春桃在,沒給顧府丟人。”
老張笑。
“我聽說你去買茶。沒被掌柜坑吧?”
春桃搶先開口。
“坑了兩文,又被宋姑娘要回來了。”
老張豎起拇指。
“好本事。”
宋予白認真點頭。
“下次你買酒,記得問清壇錢。”
老張笑到咳嗽。
到了崔夫人院中,崔氏正靠著枕看賬本,邊丫鬟替捶。見宋予白進來,放下賬冊。
“今日休沐,怎麼不多歇會兒?”
宋予白行禮,把茶包雙手奉上。
“夫人前日賞奴婢裳,奴婢無長,買了些清茶。夫人若不嫌,可午後泡些。”
崔氏看向茶包,油紙包得規整,麻繩也系得仔細。
“你月錢才多,買這個做什麼?”
宋予白低頭。
“奴婢月錢,禮數不能。再說奴婢砍回兩文,心里踏實。”
旁邊丫鬟沒忍住笑。
崔氏也笑了。
“砍回兩文?”
春桃立刻把清茗樓的事說了一遍,說到宋予白拿賬片問掌柜,屋里丫鬟都低頭笑。
崔氏聽完,輕輕搖頭。
“你呀,半點虧也不肯吃。”
宋予白一本正經。
“奴婢吃飯可以吃虧,銀子不行。”
崔氏讓丫鬟收下茶。
“你給我送禮,我也不能讓你虧。等會兒讓針線房給你裁兩換洗裳。”
宋予白趕抬頭。
“夫人,不能再賞。”
“為何?”
“賞了裳,奴婢還不起禮。”
崔氏被逗得用帕子。
“那便算工服。你照看安哥兒,裳干凈些,也為孩子好。”
宋予白想了想。
“若算工服,賬上可走顧府,不算夫人私賞?”
崔氏看著,眼底溫和。
“算顧府。”
宋予白這才行禮。
“多謝夫人。”
崔氏看片刻,輕聲開口。
“聽說外頭有人拿你母親的病說事。”
宋予白收斂了笑。
“顧管家已查,奴婢不怕查。”
“高門里說閑話,比市井還快。你若覺得委屈,可同我說。”
宋予白垂眸。
“夫人已經給了藥帖。奴婢若再拿委屈換東西,便不厚道。”
崔氏沉默片刻,手指過茶包上的麻繩。
“你替我做了許多,我卻只能給你藥帖和舊。”
宋予白搖頭。
“夫人別這樣說。小爺是您的孩子。奴婢照看他,是拿了錢做事。若說虧欠,奴婢還欠夫人六錢茶的人。”
崔氏看著,眼角有些。
“去吧。安哥兒醒來見不著你,又該鬧。”
宋予白告退,走到門邊時,崔氏又喚。
“予白。”
宋予白回。
“夫人還有吩咐?”
“以後出府,帶人。不是管著你,是怕有人拿你家中做文章。”
宋予白點頭。
“奴婢記下。”
與此同時,沈府書房里,沈鶴洲正翻看公文。
何先生站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封名帖。
“相爺,永昌伯府那邊換了娘,又想請孫嬤嬤薦人。聽說鎮國公府近日也因育嬰房鬧了些事。”
沈鶴洲未抬頭。
“顧錚家那個小爺好了?”
“聽說不夜哭了。外頭還傳,顧府來了個宋姓姑娘,家貧,算錢,今日在清茗樓為兩文錢同掌柜爭了半刻。”
沈鶴洲翻頁的手停了停。
“兩文?”
“是。掌柜說包裝費,那姑娘拿舊賬片問他,上回為何不收。最後掌柜退了錢。”
沈鶴洲放下公文。
“顧府的人?”
“如今在顧府照看小爺。說是沒落秀才家的兒。”
沈鶴洲端起茶盞,茶蓋輕輕了杯沿。
“有趣。”
何先生問。
“相爺是說計較?”
沈鶴洲看向窗外。庭中石榴枝葉新綠,廊下有小廝捧著藥碗匆匆走過。
“計較兩文錢的人,未必小氣。知道錢從哪里來,也知道賬該怎麼算。這樣的人若說孩子不舒服,多半不是隨口哄人。”
何先生想了想。
“府里小公子這幾日拒,夫人已請周太醫看過。周太醫說小兒胃弱,開了湯藥。”
沈鶴洲眉心低。
“喝了可好?”
“未見好。娘說小公子挑。”
沈鶴洲把茶盞放下。
“七個月的孩子,挑什麼。”
何先生低聲。
“夫人那邊不愿驚外人。”
沈鶴洲指尖點了點案上名帖。
“顧錚能用的人,未必不能借。”
何先生抬頭。
“相爺要請那位宋姑娘?”
“先不急。去問清楚,顧府小爺到底怎麼好的。不要聽街上笑話,要聽育嬰房實事。”
何先生應下。
“是。”
沈鶴洲又補了一句。
“還有,清茗樓那兩文錢的事,也問全。”
何先生愣了愣。
“相爺也在意兩文?”
沈鶴洲拿起公文,語調帶著幾分閑適。
“老夫在意的是,一個窮到記兩文錢的人,若能在國公府站住腳,必有真本事。”
顧府育嬰房里,宋予白剛踏進門,顧承安便朝手。
“小姨,。”
宋予白快步洗手。
“劉娘,熱。春桃,記冊。方娘,今日午後別靠太近,小爺記仇,蒜味一日散不完。”
方娘苦著臉。
“小爺真記?”
顧承安哼哼。
“記。”
宋予白抱起他,拍了拍小背。
“記得好。以後誰再吃東西,小爺替我省事。”
春桃提筆寫下時辰,又抬頭問。
“宋姑娘,清茗樓那兩文也記嗎?”
宋予白坐到榻邊,顧承安靠在懷里,終于安穩下來。
“記。今日追回兩文,買饅頭未花,私賬。”
春桃笑得筆都歪了。
簾外,有個小丫鬟探了探頭。
“宋姑娘,顧管家讓您得空去舊庫房一趟。說老夫人吩咐,給小爺挑幾件舊,您最知道哪件不磨孩子。”
宋予白看了眼懷里的顧承安。
“等小爺睡醒再去。”
顧承安咬著紗布,含糊地說。
“要小姨挑。”
宋予白替他了。
“好,給你挑不硌臉的。挑完若有舊料邊角,我還能給你個省錢小枕。”
春桃在旁接了一句。
“小爺還沒學會說話,先學會省錢了。”
宋予白點頭。
“顧府後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