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人出了城,直奔偏僻的下河村。
關知微要去下河村找黑二,把姚三郎這個一歲多的娃娃接上。
“小關真是重重義,還惦記著姚家孤呢,若是有朝一日,我有個三長兩短,也請你幫我照顧一下阿土。”馮娘子一邊駕車一邊說。
這些人里,因總和士兵外出玩樂,是唯一會駕馬車的人。
“哦,倒也不是。”
關知微趴在板車上,背後有傷,馮娘子之前用練刀的那鍋爐灰,按在傷口上,止殺菌消毒。
尋思反正也死不了,隨便折騰吧。
這就是普通人的治病方式,馮娘子對自己也是這麼下手的。
關知微趴著占地兒大,其他人都一角,尤其是嚴春生恨不得一團。
慢悠悠地說:“我上有傷,總得找個男人來干些挑水劈柴的活,我要找的是黑老二。”
嚴春生被辱了,但他一聲不吭,忍耐是他上最大的德。
狗牙嚷嚷道:“我能干,我是個男人!”
關知微哼唧:“你離男人可差遠了。”
狗牙不服氣,一臉冤種樣。
關知微哼著:“你算什麼男人,算什麼男人,還著卻不敢再等,沒差,你再繼續認份,會遇到更好的男人——”
山野小調,在山間回。
這山下如九疊屏風,上則八峰并秀,如森戟排列。
關知微多看了好幾眼,最終確信的點頭:“這是個風水地,這個地方會出名將。”
狗牙眼睛一亮:“你還會看風水?”
關知微呵笑道:“我會的可多了。”
有過種田系統,通過攻略換積分,再用積分購買“翻地不累的鋤頭”“一噴即死的除草藥”“永遠鋒利的鐮刀”;也有過食系統,積分兌換味、、醬油、生蠔,有這麼多調料,一鍋水都能煮鮮湯。
這些都外掛,都不過腦子,所以就不過心。但這風水算卦又不一樣,主講一個從自己里說出來,過了腦子就會上點心。
那個風水算命系統,目標是為國師,可費了老鼻子勁兒了,就算是有理外掛,也需要裝神弄鬼,再懂一些知識。
很多活著經歷過都忘了,就這個還記得算牢固。
“你告訴我,你的生日加時辰,以及出生地,我就能把你這一生算的七七八八。”
“我爹娘都死了,我哪知道我哪天生的。”狗牙訕訕道。
阿婆都糊涂了,都不記得自己今天吃了幾頓飯,更別提狗牙的生日了。
馮娘子來了興致:“我知道阿土是哪天生的,你幫這孩子瞅瞅,能不能平安一生。”報了生辰八字。
阿土到驚嚇,人有點蔫蔫兒的,在嚴春生的懷里不吭聲,眼睛都有點直勾勾了。
關知微樂了:“這孩子,印比男,哈哈哈哈。”
被罵到死的一種命格。
“啥意思?好不好?”
“嘿,平安著呢。”算命這玩意兒,三分算,七分騙。
關知微說了一大堆好話,馮娘子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專心的駕著馬車。
沿著下河村一片死寂,沿途可以看見被燒焦土的地。被雨水灌溉,明年會是沃的土地,只要這混的世道還給農民耕種的機會。
至于今年怎麼度過去,看命了。
村子里的人,枯瘦的面貌,看起來半似人半似鬼。
向人打聽了一下,找到了黑老二的家。
矮矮小小的房子,像雨後長出的蘑菇,用木頭圍了柵欄,屬于防君子不防小人。不過話說回來,誰能到這樣的人家東西。
“黑老二,我來找你了!”
屋里的人聞訊急急忙忙的趕出來,一臉的不可置信。
看到對方的一瞬間,關知微愣住了。
黑老二常年打鐵,高壯,雖然有個膽小的心,但看著還是能唬人的。
眼下卻是人都瘦了皮包骨,雙眼無神,眉間愁出了一道川字。
他懷里抱著的姚三郎,只是略微瘦了些。
“小關。”他看見關知微,看見了親人,眼淚直接淌下來了。黑乎乎的袖子直熱淚,半天都抬不起頭來。
馮娘子二話不說,直接進院拿糙米做飯,家里連柴火都沒有,關知微干脆兩刀下去,把他的柵欄給劈了。
眼下天大地大,燒火做飯最大。
“地一群士兵給點了,村里人不要命的上去撲火,燒死了三四個人,火也沒滅,骨頭也燒了個干干凈凈。”
“村里頭就指著秋收呢,結果全沒了,都上頓不接下頓。我們村種的是陳家的地,他們家來人收糧,哪有糧啊。但他們不管,沒糧就拿別的東西抵,家里面搜了個干凈,有些人家養蠶,還沒開始養呢,就已經拿去抵債了。”
“我沒本事,寧大姐給的那點錢全讓他們搶跑了,我不怕你笑話,我帶個孩子也不敢往山里面跑,就靠撿點兒野栗子,還有捉大黑耗子吃了。”
黑老二哭得不能自已,眼淚豆粒兒大,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他得腸轆轆,說起話來有氣無力,更讓他無力的是深深的自責。
“我沒把孩子養好,辜負了寧大姐的囑托。”
“沒事。”
關知微也不知安些什麼,“死了,至你養的孩子還活著。”
黑老二吃驚地抬頭:“死了?”
“全死了。”狗牙哇哇哭著說都發生了什麼事兒。
城里死了半數多的人,家家都被掏空了,街頭巷尾全是尸。
他們能有存糧,還多虧關知微搶回來了,殺一個士兵,便能搶回點口糧。
黑老二喃喃道:“那完了,城里都是這副景,我們更完了。”
馮娘子的粥煮好了,還扔了兩把隨攜帶的野菜進去,黏糊糊,微微發苦,還是讓黑老二吃得很香。
他吃飯的時候,關知微抱著姚三郎,三郎并不排斥關知微,老老實實的在懷里窩著,吧嗒著小,吃著湯匙里的粥,把小肚子吃得圓溜溜。
也可能是關知微上有父母哥哥姐姐的味道,畢竟關知微是最後抱過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