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退下後,姜渡生看向勉力支撐著儀態的許夫人,開口道:“許宜妁魂魄不宜在外久滯。”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支澤瑩白的短笛,樣式古樸,似是用某種特殊的骨質制。
“我要將收骨笛之中,這支養魂笛能滋養的魂魄,防止魂魄繼續消散。”
許夫人此刻哪還有半分遲疑,連忙含淚點頭:“好!好!一切都依姑娘所言!”
姜渡生執笛凌空一劃,口中默誦安魂咒。
許宜妁的魂魄化作一縷白煙,被緩緩引笛中。
骨笛表面華一閃,旋即恢復平靜。
“許夫人,我先告辭了。”姜渡生將骨笛收回袖中。
“待貴府將許宜妁的順利運回,再遣人尋我。屆時,我為做法事,助魂歸地府,重回。”
許夫人此刻已找回了幾分當家主母的鎮定,只是嗓音依舊沙啞:
“適才多有失態,語氣不好,還請姜姑娘見諒。”
說著喚人去取銀票。
姜渡生卻擺了擺手:“報酬就不必了。已經付過了,在天水城時,用的是王銳藏在書房地磚下的私財。”
許夫人聞言一怔,不好再強求,只得深深一禮:“大恩不言謝。”
姜渡生微微頷首,轉走,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側首留下淡淡一句:
“若尋我,可到禮部尚書府。”
直到那道素雅影消失在門外,許夫人才猛然回過神,低聲重復道:
“禮部尚書府……姜渡生……”
一個被長陵世家私下議論多年的傳聞倏然浮現腦海。
禮部尚書府那位據說命帶兇劫,自被寄養在佛寺的姜家大小姐?
原來是?!
許夫人眼神一凜,瞬息間已恢復了平日里的干練。
“來人。”揚聲喚道。
方才那丫鬟垂首快步走:“夫人有何吩咐?”
“去庫房,將那匹月紗,還有那套紅寶石頭面找出來,差人送到禮部尚書府,指名給姜大小姐。”
“姜大小姐?”丫鬟明顯愣了一下。
城的傳聞們下人也約有聽說,難道剛才那位就是…
許夫人目灼灼:“去辦吧,仔細些,莫要張揚。”
“是。”丫鬟按下心頭疑,躬退下。
姜渡生走出許府,正午的灑在臉上,晃得人微微瞇眼。
不遠的小攤賣聲,讓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了這萬丈紅塵。
沒有立刻回姜府,只是憑著直覺,沿著長陵城最繁華的大街緩步而行。
的被無限放大。
各種氣味爭先恐後地涌鼻腔,剛出籠的包子蒸騰的熱氣,胭脂水店傳來的膩人芬芳,藥材鋪里飄出的清苦味道……
所有這些,都與南禪寺的靜謐截然不同。
然而,這份難得的靜謐,并沒有持續太久。
一個影擋住了去路,也切斷了灑在上的。
抬頭,看到一個穿著寶藍錦袍的年輕男子。
料子是上好的綢緞,做工也考究,只是穿在他上,總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他站姿松松垮垮,角掛著一油膩的笑意,眼神在臉上逡巡。
那目深,藏著一種與他外在年齡和份不符的黏著。
“姑娘,”他歪著頭,聲音拖得很長,帶著刻意的輕浮,“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啊?”
姜渡生停下腳步,并未顯驚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邊彎起一抹笑意,“確實。”
的目越過男子,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路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人多眼雜,不好手啊…
向前踏出半步,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寒氣森森地問道:
“是你自己從他上下來,還是……我手,把你從他上,打出來?”
那男子臉上的笑容如同凍住的豬油,瞬間凝固。
他猛地一個激靈,腳下噔噔噔連退數步,撞到了後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引來一陣抱怨。
但他渾不在意,只是死死盯住姜渡生,眼神里的輕浮褪去,取而代之是警惕。
“嘖,看不出來啊……”他了有些干的,聲音也變得低沉危險,“是個行家?”
接著,他臉上的兇狠又瞬間融化,換一副泫然泣的可憐相,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師,您就行行好,高抬貴手,放我這一回唄?”
他雙手合十,做出乞求的姿態,“這人八字輕,我就是圖個新鮮,借他的子玩半個時辰。”
“見識見識這長陵城的景象……玩夠了,膩了,自然就走了,保證不傷他命!”
姜渡生靜靜地聽完的話,末了,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維持著溫和無害的表:
“好啊。”答得異常爽快,“我對鬼魂…一向最寬宏大量了。”
“了”字剛從齒間逸出,的右手已將一張黃的符紙,“啪”一聲,在了那男子的膛位置。
“呃啊!”
一聲凄厲到完全不似人能發出的慘從男子嚨深出。
他雙眼翻白,劇烈地搐了一下。
一道不斷扭曲翻滾的魂,被一力量撞擊出來。
那魂面目丑陋,周散發著濃怨憎的氣息。
而失去了憑依的原主,則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地癱倒在地,人事不省。
姜渡生對此早有預料,指尖早已浮現一道流轉金的鎖鏈,在那鬼魂試圖逃走的那一刻,纏繞而上。
將它捆得結結實實,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
男鬼徒勞地掙扎著,發出嗚嗚咽咽的哀鳴。
“老實點。”聲音不高,卻魂立刻僵住,不敢再彈。
這一番變故,周圍的百姓只看到那紈绔子弟攔路調戲姑娘,結果人家姑娘還沒怎樣,他自己反倒像是突發惡疾般搐著昏倒了。
一時間,周圍的人群都愣住了,起來。
有人好奇張,有人面恐懼,紛紛退開一小段距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
“這人怎麼突然倒了?”
“是中邪了還是發病了?”
姜渡生這才垂下眼簾,冷淡地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又看了看被靈力鎖鏈捆縛的男鬼。
“占了別人子玩玩?”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毫無暖意。
“你這玩法,代價是他的壽氣,玩夠了他也該油盡燈枯了。”
而此時,在茶樓二層雅座,一雙眼睛將方才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