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像牽引一只風箏似的，將那鬼魂放在半空。
鎖鏈的另一端則如擁有生命般，乖巧地纏繞在纖細的食指與中指之間，隨著的步伐微微晃。
姜渡生瞥了一眼腳邊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正蹙眉思忖著是該找個由頭將他扔給府，還是干脆丟在這里自生自滅。
正想著，旁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這是怎麼了？”
姜渡生下意識抬眸去，映眼簾的影讓的眸晃了一下。
只此一眼，識海深仿佛有梵鐘嗡鳴，震開來。
恍惚間明白過來，離寺前師父那含糊其辭的“孽緣”，以及所謂的心生應，指的究竟是誰了。
僅僅是站在他數步之外，姜渡生就能清晰地覺到，一沾染著貴不可言的磅礴紫氣，正如涓涓暖流般向匯聚。
雖然…這紫氣之上纏繞著煞氣，但依舊如同游魚海一般，讓需要佛法鎮的兇煞之氣，像是遇到了同源之水，變得前所未有地溫順。
舒適得讓幾乎想就此閉上眼，尋個地方酣暢淋漓地睡上一覺。
更何況……眼前這人，生得實在過于好了些。
他生著一副如冷玉般心雕琢出的骨相與皮相。
眉峰斜切鬢角，眼眸自帶迫人的鋒芒。
偏偏眼尾挑起的弧度，像浸了薄酒，瞳深如寒潭。
當他垂眸時睫羽投下的影，都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危險。
鼻梁是利落的山線，薄偏染著一點緋，冷白襯得像雪地里落了枚朱砂痣，好看得勾魂攝魄。
他的指尖正漫不經心地著一串品相極佳的翠玉珠子，指骨節節分明。
姜渡生一時竟看得有些癡了，連周遭的喧囂都似乎遠去。
對面的男子見眸冷凝，半晌不語，他出一只手，在眼前輕輕晃了晃：
“姑娘？”
姜渡生猛地回過神，長長的睫了一下，掩飾住眸底深的波。
定了定神，用一種盡可能平淡的口吻陳述，“這人…方才還好好的，突然間就暈厥了過去。”
那男子聞言，略一頷首，并未多問，只側頭對後吩咐道：
“來人，將他扶到一旁蔭涼，速去請個大夫來瞧瞧。”
隨後，他的目有意無意地掠過姜渡生後的半空之上。
而他後的隨從立刻應聲而，訓練有素地將昏迷的男子移至墻邊。
姜渡生點了點頭：“有勞，既然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了。”
姜渡生說完，不再逗留，轉離去。
那被靈力鎖鏈拴著的鬼魂漂浮在後。
走出約七八步遠，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終究是沒按捺住那份好奇，鬼使神差地回了頭。
彼時微風拂過，吹他墨袖上暗繡的銀線流，也拂了姜渡生頰邊的一縷碎發。
看著仍立于原地的男子，“你…什麼名字？”
男子似乎完全沒料到會這樣問。
他明顯地愣了一下，眼眸中掠過一訝異，隨即開口道：
“謝燼塵。”
三個字，從他齒間清晰地吐出，如低聲咒念的經文，穩穩地落耳中。
姜渡生得到了答案，沒有表，朝他微微頷首。
這回沒有再回頭，影很快匯街上的人流，消失不見。
而方才奉命拾人的侍衛去而復返，恭敬回稟：
“世子，大夫說那男子元氣有虧，才會突然昏厥，休養幾日便可無恙。”
謝燼塵沒有說話。
他只是負手而立，目依舊停留在姜渡生消失的方向，指尖那串翠玉珠子不知何時已停止撥。
他薄抿，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街角，眸深沉如夜。
“去查一下，”他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緒，“方才那位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是。”侍衛領命，無聲退下。
另一邊，姜渡生牽著那只“風箏”，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廢棄的死胡同。
胡同盡頭雜草叢生，堆放著的破爛籮筐上覆滿了灰塵。
指尖一收，將那鬼魂從半空扯了下來，像丟一團破布般扔在墻角。
“說吧。”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瑟瑟發抖的黑影，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姓甚名誰，怎麼死的，為何要強占凡人軀殼？”
那男鬼蜷在地上，雙手抱頭，可憐兮兮地求饒：
“大師饒命啊！小的就是個天生的倒霉短命鬼，名王大壯。”
“我生前就因為長相丑陋，家境貧寒，別說娶妻，就連子的手都沒過。”
“好不容易死了，就想找個好看點的皮囊，借用半個時辰，去酒樓里吃點好的，再看看風景，然後就乖乖去投胎了！小的對天發誓，真沒想過要害人啊！”
他抬眼瞄了一下姜渡生那張清麗絕倫的臉，聲音更低了，帶著懊悔：
“就是…就是剛才看到大師您實在生得太好看了，小的這心里，一下子沒管住自己，才…才出言不遜……”
姜渡生安靜地聽他絮叨完，“這麼說，并非有意作惡？”
王大壯忙不迭點頭：“對對對！我才上那人的不過半柱香時間，就遇上了大師您，我絕對不敢傷人的。”
姜渡生點了點頭，意有所指地說：“我可以為你施法，暫時塑造一個可供驅使的軀，時限一到自行消散。”
“期間，不準傷人，不準驚嚇婦孺，更不準再做調戲子這等下作事。”
話音一頓，語氣陡然轉寒，帶著刺骨的冷意：“如有違背，便你——”
指尖一縷金火焰倏然燃起，雖只一瞬，但那至至剛的氣息，已讓王大壯嚇得魂又稀薄了幾分。
“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
王大壯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狂喜的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有這樣的好運。
然而，他角還沒來得及咧到最大，姜渡生又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但是……”
刻意拉長了尾音，看著王大壯的表從天上跌回地面。
“你得替我去查一個人。”
王大壯眨了眨眼，臉上瞬間出了男子之間才懂的笑容，語氣曖昧地試探：
“大師~您是想讓小的去打聽，那位謝公子的況？”
他著手，討好地問：“嘿嘿，大師，您莫非是…瞧上人家了？”
姜渡生眸一冷，臉上的笑意卻愈發和善，“你是不是想……立刻再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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