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重新歸于寂靜。
姜渡生闔上眼,片刻後又睜開。
起,從隨包袱取出一只掌大小的香爐,爐刻著雲雷紋,爐蓋鏤空,形似層疊山巒。
挑了一安魂香,置于爐,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直沖向上,隨即盤旋繚繞,緩緩彌漫在室。
隨後,取出那支骨笛,指尖打出一道符咒,和的暈從笛孔中流淌而出,逐漸凝聚許宜妁的魂。
許宜妁的魂比剛才在許家顯得更為凝實了些。
那安魂香的煙氣仿佛有生命般,縷縷融的魂,平了因在許家帶來的細微與虛弱。
靜靜立在香爐旁,貪婪地吸收著這份滋養。
姜渡生沒有看,只是隨意地用手撐著下,聲音在香煙繚繞中顯得有些縹緲:
“許宜妁,你說…可有什麼法子,能讓我徹徹底底地離姜家?”
頓了頓,補充道,“嫁人除外。”
許宜妁的魂微微波了一下,看向姜渡生側影,那影在青煙中顯得格外單薄。
“為何…一定要離開呢?”許宜妁輕聲問,帶著不解。
在看來,姜渡生剛剛歸家,即便有不快,這里終究是的家。
姜渡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帶著重錘,敲碎了某些幻象:
“我愿意離寺下山,有部分原因是想看看這因果糾纏的家字之下,是否還有我半寸容之地。”
眼底一片平靜,“如今看來,答案已經分明。這里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也沒有暖我之心。”
“萬念紛雜,不可我心。”
許宜妁聽著這番話,魂泛起一陣漣漪。
慘然一笑,那笑容明哀戚:
“若我當初,能有你此刻半分清醒,看出那所謂良緣背後的虛妄與算計,當斷則斷。或許…也就不至于落得今日這般,死異鄉的下場了。”
低頭看著自己明的手指,聲音里充滿了自嘲:
“父母為我取名宜妁,取自宜室宜家,盼我覓得妁良緣…多麼好的期許。”
“可惜,鏡花水月,終是虛影。良緣了索命的枷鎖,宜室宜家…了我再也回不去的奢。”
沉默在香霧中蔓延。
許久,許宜妁抬起眼,看向姜渡生,目里多了幾分歷經生死後的徹:
“姜姑娘,你若真想離姜家,又不想背負不孝、忤逆的罵名,不被那些禮法俗理所詬病……”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就得站得足夠高,高到…讓姜家兒這個份,再也無法定義你,束縛你,甚至,需要仰你!”
“高到,”強調,“讓禮部尚書府,都只能為你後的背景,而非頭頂的穹蓋。”
姜渡生聞言,眼眸微瞇,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香爐邊緣冰涼的紋路。
站得比尚書府還高?
若有所思地點頭,先前那縈繞心頭的迷霧,似乎撕開了一道隙。
夜幕降臨,靜心苑越發顯得清寂。
王大壯還沒有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的窸窣聲。
丫鬟的聲音隔著門簾響起:
“大小姐,夫人和二小姐過來了,已經到了院門口。”
姜渡生聞言,挑了挑眉,“請們進來。”
宋素雅緩步而,旁依偎著一個著緋紅雲錦襦的子。
“渡生。”
宋素雅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笑意,牽著那子的手走了進來,仿佛白日里的尷尬從未發生。
“這是你妹妹晚晴,子剛好些,聽說你應下了那件事,心里過意不去,非要親自來謝謝你。”
說著,輕輕推了推側的,眼神里滿是鼓勵。
姜晚晴似乎有些不愿,微微嘟了嘟,這才上前半步。
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姜渡生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聲音糯,“姐姐,多謝你全我和彥昭哥哥。”
姜渡生沒應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是第一次見這位妹妹。
五廓間,確實有三分與相似,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若說自己的容貌氣質是遠山覆雪,疏離清寂,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與冷意。
那麼眼前的姜晚晴,則像一株心培育在暖房里的海棠。
艷明,眼波流轉間帶著被寵溺出的天真與恣意,仿佛一團能輕易吸引所有人目的的火焰。
然而,讓姜渡生到一詫異的是,竟然看不姜晚晴的面相。
自靈智初開,便能知天地氣機,觀凡人命理。
姜家諸人,無論是宋素雅眉宇間藏的優,還是姜茂祿宮約的阻滯,都能窺見一二。
可眼前這個與自己脈相連的妹妹,臉上卻像是蒙著一層輕薄紗,命宮模糊,氣運混沌,所有的因果線都糾纏不清,讓人無法窺其本。
就像…就像今日在街上,遇到的那個謝燼塵的男人一樣。
姜渡生心底掠過一疑慮。
一日之,接連遇到兩個無法觀相之人…
難道真是自己靈力有所滯?還是這長陵城之中,本就藏龍臥虎,有些人的命格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所遮蔽…
姜晚晴見久久不語,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那雙清澈明的眼中迅速盈滿了委屈的水。
下意識地朝宋素雅邊靠了靠,求助般地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袖。
“渡生。”宋素雅適時出聲,語氣帶著提醒,也打斷了姜渡生的思緒。
姜渡生這才像是驀然回神。
移開目,面上依舊沒什麼表,只是輕微地朝姜晚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那聲“姐姐”。
“二位,”的目在宋素雅和姜晚晴之間掃過,聲音平淡,聽不出是歡迎還是疏離,“還有什麼事嗎?”
特意強調了二位,將界限劃得分明。
宋素雅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拍了拍姜晚晴的手,示意稍安勿躁,自己則上前一步,語氣更加和:
“也沒什麼要事,就是晚晴這孩子,心里激,又想著你初回長陵,怕是悶得慌。”
“過幾日長陵有個賞花宴,是郡主府辦的,請了不年紀相仿的公子貴,最是熱鬧雅致。娘想著,不如帶你一同去散散心,也好多認識些人。”
說著,小心留意著姜渡生的反應:“你妹妹也去,正好可以給你做個伴,姐妹倆也好多親近親近。”
說完,又像是怕姜渡生不高興似的,補充道:“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系。”
姜晚晴聞言,也適時抬起頭,附和道:“是呀姐姐,那宴會可好玩了,還有從南方來的戲班子呢。”
姜渡生聽著,目再次落到姜晚晴那張看似天真無邪的臉上。
賞花宴?散心?認識人?
心中突然明了了。
這恐怕才是們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
借著謝的名頭,行安排之實。
讓這個剛剛識大,讓出婚約的人,在公開場合面,或許是為了平息一些可能產生的流言。
畢竟,禮部尚書府的大小姐與淳親王家的世子楚彥昭指腹為婚的事,也不是什麼事。
片刻後,在兩人小心翼翼的目中,姜渡生角揚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幾乎難以捕捉。
“好啊。”
去看看,也無妨。
正好,也想弄明白,這長陵城之中,讓看不的面相,到底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