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素雅和姜晚晴聽到姜渡生那一聲“好啊”,臉上同時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宋素雅雙手疊放在膝上,斟酌著詞句,語氣放得極緩,帶著些小心翼翼:
“渡生啊…那,到時候宴會上,若是…若是有相的人家,或是哪位夫人問起你和彥昭的婚事……”
的話在這里微妙地停頓了,翕了幾下,後面的話像是卡在了嚨里。
的目甚至不敢與姜渡生對視,只盯著桌面上一道細微的木紋。
姜渡生靜靜地聽著,甚至微微偏了偏頭,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輕輕笑了,那笑意很淺,未及眼底,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通達理的溫和: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問起,我便說是我自己弱,又與佛法有緣,自覺配不上良人。”
“故而主提出,自愿將這門天作之合的姻緣,讓給了姜晚晴。是這樣嗎?”
的話語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細小的針,扎在宋素雅的心上。
宋素雅的臉白了白,嚨發,半晌才發出一點氣音:“渡生,娘…”
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了,指甲深深掐掌心,帶來尖銳的痛。
桌下,姜晚晴的手了過來,輕輕扯了扯的袖子,帶著催促之意。
宋素雅見狀,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力氣,眼神里充滿了無奈:
“渡生,只有這樣說,晚晴才不會被人指指點點,才不會落個搶奪嫡姐姻緣的壞名聲啊。”
“還小,將來的路還長,名聲若是壞了,一輩子就…”
剩下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為了保護小兒潔白無瑕的名聲,需要這個大兒為此編織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姜渡生安靜地看著宋素雅,看著眼中的掙扎、愧疚,以及偏心。
燭火在姜渡生的眸子里跳,卻映不出一波瀾。
“知道了。”
語氣平靜,只說了三個字。
只是會不會照做,可就不一定了。
宋素雅和姜晚晴臉上瞬間掠過喜,這是答應了?!
宋素雅見狀,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好孩子,晚膳想吃什麼?娘親自下廚給你做,或者廚房燉點補子的湯?你太瘦了……”
姜渡生臉上的那抹淡笑忽然加深了些,可眼底的溫度卻驟然降至冰點。
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緩緩說道:
“哪還需要用什麼晚膳。”
的聲音輕,卻帶著一種刮骨般的寒意:
“看見你們二位,我已經…飽了。”
宋素雅臉上的笑容和,在這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張了張,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覺得一涼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姜渡生已經站起,廣袖微拂,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二位若無事,就請回吧。”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有些乏了,要歇息了。”
宋素雅臉僵,難堪、愧、心酸,種種緒在中翻涌。
知道,今日自己今晚的行徑,已經將這剛歸家的大兒推得更遠。
了,終究沒敢再說什麼,只能有些狼狽地拉起同樣臉不好的姜晚晴,匆匆離開了靜心苑。
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屋那道背對著們的孤直影,聲留下一句:
“渡生,你好好歇著,娘明天再來看你。”
那一聲嘆息,沉甸甸地消散在夜里。
出了院門,走過一段回廊,姜晚晴立刻撅起了,臉上寫滿了不高興,扯著宋素雅的胳膊,聲音蠻:
“娘!你看那個樣子,冷冰冰的,說話還怪氣!一點也不好相,我不喜歡!”
宋素雅停下腳步,用力拍了拍姜晚晴的手背,語氣帶著責備:
“不許這麼說!你姐姐…愿意把婚事讓給你,你要記著的好。”
宋素雅著靜心苑的方向,眼神黯淡下來,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語:
“這樣是在怨我,怨我這個當娘的偏心…”
片刻,又直了背脊,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聲音重新變得和堅定:
“沒事,以後日子還長。娘會加倍補償的。”
宋素雅母的影徹底消失在月門外。
屋,燭火微微晃了一下,許宜妁半明的魂自影中緩緩浮現。
著那空的門口,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好像有些明白,你為何執意要離開了。”
“人心生來就有偏向,本不稀奇。十個手指尚有長短,父母對子,也很難做到全然一碗水端平。”
的魂影在安魂香的余韻中顯得凝實了些,“可你母親這心偏得,未免也太過了。”
姜渡生站起,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
理了理略微有些褶皺的袖口,語氣平淡,“無所謂了。只是眼下上銀兩缺,掣肘,實在不便。”
說著,腳步已轉向門外,聲音里帶上了一點漫不經心的盤算:
“不行,得出去轉轉,看看這長陵城里,有沒有哪個……傻子,啊呸——”
像是才意識到用詞不妥,敷衍地改了口:
“看看有沒有哪位與我佛有緣的有緣人,結個善緣,化點緣來使使。”
許宜妁給的報酬,一大半都捐給了路邊的花子,手上的銀錢并不多。
走到門口,像是才想起什麼,側首對飄在一旁的許宜妁道:
“你且留在屋里,借著安魂香的余力好生養養魂,穩固基。明日若有機會,再帶你出去放風。”
說完,甚至懶得繞去那七拐八彎才能到達的正門。
徑自走到靜心苑那最為偏僻的墻角,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便躍上了丈許高的院墻。
立于墻頭,夜風吹拂起的擺和發,後是姜府層層疊疊的屋宇樓閣。
沒有半分猶豫,縱一躍,影便融了府外更深的夜里,如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