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小心翼翼展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個生辰。
雙手遞上:“就、就是這個。”
姜渡生接過,只掃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
抬眸,看向大娘,聲音清晰冷淡:
“此八字顯示,命主乃自縊而亡,且是含冤負屈,怨氣沖天之象。對嗎?”
大娘聞言猛地捂住,眼睛瞪得老大,連連點頭,“對對對!”
連姑娘都不了,連忙改口,“大仙!您真是神了!、就是自己想不開,在房里上了吊!”
“那、那現在是不是有什麼心愿未了?還是舍不得我兒子?您快說說,怎麼樣才能讓安生啊?”
姜渡生看著那副急于擺麻煩,卻無半分真正悔疚的模樣。
姜渡生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并非有心愿未了。”
大娘一愣。
姜渡生繼續道:“是怨氣難平,要帶你們一起走。尤其是…你。”
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卻讓那大娘如墜冰窟,渾汗倒豎。
“大師您得救救我!救救我們全家啊!”
大娘一,差點跪下,臉上盡失,只有滿眼的驚恐。
姜渡生卻不再看驚懼的臉,而是將目重新投向那刻薄的面相,聲音里不帶任何緒:
“你額窄眉蹙,心狹隘,容不得人;顴高無,刻薄寡恩,慣會欺;法令紋深垂,口角帶煞,言語如刀,最善誅心。”
微微前傾,目如同能穿皮囊,直視對方靈魂:
“你那兒媳,生前怕是沒你磋磨刁難,輒打罵,苛待食,甚至離間他們夫妻。”
“最終被你得走投無路,心生絕,才一麻繩了斷了自己。我說得,可對?”
“你…你胡謅!口噴人!”
大娘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猛地跳起來。
的臉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惱怒,指著姜渡生尖聲道:
“我不算了,我看你就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
說著,抓起那張寫有八字的紙,轉就想開人群逃走。
“哎!”
王大壯眼疾腳快,一個橫移,用他那婀娜的子攔在了大娘面前,叉著腰,著嗓子:
“站住!你想走?問過我家大小姐了嗎?你可知道,敢欠修道之人銀子的後果?”
他努力做出兇神惡煞的表,得有些稽,但配合他森森的語氣,效果倒有幾分。
“輕則霉運纏,重則…哼哼,那厲鬼說不定今晚就趴你床頭跟你算賬!”
大娘被他這麼一嚇,再想到家中的鬼,頓時魂飛魄散,哭喪著臉問:“多、多?”
姜渡生這才慢悠悠開口:“看你印堂發黑,死氣已現,命不久矣。這卦,收你一錢銀子便好。”
一錢銀子。
這價格低得離譜,幾乎等于白送。
但結合前面“命不久矣”四個字,卻比收一百兩更讓人膽寒。
大娘徹底了,一屁又坐回了凳子上,哪里還有剛才想逃的氣勢,只剩下恐懼和一僥幸,涕淚橫流地哀求:
“大師!大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是我以前糊涂,對不好。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吧!我還不想死啊!”
姜渡生看著這副涕泗橫流的丑態,眼中沒有毫波瀾。
輕輕搖頭,聲音清晰,“我渡蒼生苦厄。”
頓了頓,目如刃,“可惜,獨獨不渡…惡人。”
“這一卦已了,銀錢放下,請吧。”
說完,便不再看那面如死灰的婦人,目投向人群。
人群中一片死寂,許多人看向那大娘的眼神,已從最初的同變了厭惡,甚至有幾聲低的唾罵。
而那大娘,在恐懼和恥中,哆哆嗦嗦出一錢放在桌上,連滾爬爬地鉆出人群,消失不見。
那大娘連滾爬爬地消失在街角後,人群中的議論聲如同被煮沸的水,再次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只是這次,聲音得更低。
“這…該不會是串通好的吧?演這麼一出?”
“我看著不像,那大娘都嚇那樣,能是演的?”
“是真的!那婆子姓王,就住我家隔壁巷子,他家兒媳剛死沒半個月,確實鬧得厲害,之前請的好幾個和尚道士都灰頭土臉跑了……”
“嘶…這麼說,這姑娘真能看見那些東西?”
“剛才說的那些…什麼額窄眉蹙,心狹隘,你們看見沒,那王婆子可不就是那副刻薄相!”
“可說不渡惡人,這也太…”
議論紛紛中,許多人看向姜渡生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看熱鬧或輕視,而是摻雜了敬畏和好奇。
有了第一卦的震撼,第二個想算卦的人不敢再過多猶豫觀,趕上前。
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衫,面容愁苦卻眼神清正的年輕男子。
他鼓足勇氣撥開人群,走到攤位前。
他看起來家境清寒,但板直,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斯文氣。
“大師,”他先是恭敬地作了個揖,聲音帶著苦,“您說您渡人,那您能幫幫我嗎?”
姜渡生目落在他臉上。
此子眉目疏朗,山端正,眼神清澈雖帶愁緒卻無邪念,是個心純良,重重義之人。
“何事?”問。
男子嘆了口氣,竹筒倒豆子般說道:
“我心悅一位姑娘,我們兩相悅。雖家境貧寒,但溫婉,勤快孝順。”
“可我娘…嫌家窮,怕拖累,以死相,堅決不允。我既不能違逆母親,又不愿辜負所,心中煎熬,寢食難安。”
“大師,您說我該如何是好?這姻緣…難道真的就無路可走了嗎?”
他眼中滿是痛苦與迷茫。
姜渡生靜靜聽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似在推演。
片刻,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緩和:
“孝字當頭,并非枷鎖;之所鐘,亦非妄念。”
男子聞言,神一振,專注聆聽。
姜渡生繼續道:“觀你面相,山穩正,主你本堅韌,非朝三暮四之徒。夫妻宮雖暫被雲所覆,但基未損,紅鸞星之象仍在。”
話鋒一轉:“但,制你姻緣的,并非天意,而是人言與固執。”
“你母親的阻礙,源自對未來生計的恐懼,對門當戶對的執念,此乃人之常,卻不是不可化解。”
“那我該如何化解?”男子急切問道。
姜渡生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如今以何為生?”
男子答:“在城西李記書鋪做抄寫活計,偶爾也接些替人寫信的活計。”
“可有功名在?或有一技之長可傍立業?”
男子臉一紅,慚愧道:“小子不才,前年考過生,院試落第…除了識得幾個字,并無特別技藝。”
姜渡生點了點頭,目似乎穿了他眼前的困局,看向更遠的地方:
“困守一隅,則眼界阻,寸步難行。你既識字通文,何不將目放遠?我觀你遷移宮有吉,主遠方有機遇。”
略微沉,給出更的指向:“東南方向,一百里外,或有文書、賬房之類職缺,雖然要背井離鄉,初期艱苦,卻勝在穩定,能憑自勤勉立穩腳跟,積攢家底。”
“待你經濟稍寬,能獨立支撐門戶,不再全然仰賴父母鼻息時…”
看向男子驟然明亮的眼睛,緩緩道:
“再攜真心與能力歸家,與你母親坦誠相商。屆時,你已證明自己可擔風雨,可養妻兒,心中恐懼自會消減大半。”
“若那姑娘真心待你,必能等你;若你母親見你才自立,態度或可轉圜。此非違背孝道,而是以長破僵局,以擔當換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