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腳步未停，只略一偏頭，目掃過食盒，對旁眼瞅著的王大壯抬了抬下。
王大壯立刻會意，滋滋地上前接過，手沉甸甸，糕點香氣出。
護衛完任務，又一躬，無聲退去。
王大壯拎著食盒，跟著姜渡生，忍不住問：“大師，這…我能吃嗎？”
鬼魂雖然不用吃飯，但耐不住他饞啊！
“可以。”姜渡生語氣淡淡的。
王大壯聞言，立刻用空著的那只手掀開食盒蓋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紙臉上出陶醉的神。
里面的食瞬間變得暗淡。
“好吃！”
走了一會兒，王大壯發現路線不對，這既不是回姜府的路，也不像是去什麼熱鬧集市。
他捧著食盒，好奇道：“大師，咱們這是去哪兒啊？不回府嗎？”
姜渡生目視前方，素凈的側臉在春下顯得格外清晰，眉間朱砂一點紅。
言簡意賅，吐出兩個字：
“抓鬼。”
“啊？”王大壯一愣，紙腦袋轉得飛快，“現在？大白天的？”
鬼不都是晚上出來嗎？
姜渡生的腳步在長陵城西的街巷中穿行，看似隨意，實則靈識牢牢牽系著今日那個王婆子的氣息。
最終，在一戶朱門小院前停下。
門楣還算齊整，看得出曾是殷實人家，只是此刻門庭閉，門里出的不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而是一種令人不適的冷抑。
還沒等姜渡生做什麼，門便清晰地傳來王婆子那尖利，又帶著恐懼虛張聲勢的罵聲，隔著門板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個短命鬼！自己活膩了上的吊！關我們什麼事？！”
“死了還不安生，天天鬧！我告訴你，你再敢弄出靜嚇唬我，我明天就去請金山寺的大師來，打得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罵聲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被糾纏的厭煩和厲荏的威脅。
姜渡生站在門外，眸倏然冷了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薄冰。
不知悔改。
今日算卦時的恐懼，看來并未讓生出半分真正的懺悔，只有變本加厲的怨毒。
王大壯側著紙耳朵，聽得津津有味，湊過來小聲道：“大師，咱們這是要幫這惡婆子收了兒媳婦？”
他語氣里有點不確定，剛才大師可是明確說了“不渡惡人”的。
姜渡生沒回答他，轉走到巷子對面一棵老槐樹下，樹蔭濃，正好遮蔽了午後的。
倚著樹干，看向跟過來的王大壯，出素白的手。
“食盒拿來。”
王大壯一愣，下意識把空了的食盒往後藏了藏：“怎、怎麼了大師？您不是說隨我吃嗎？”
“了，墊墊肚子，等天黑。”姜渡生理所當然地說，目平靜地看著他。
王大壯頓時心虛起來，紙做的眼珠子左右瞟，不敢直視姜渡生，聲音都結了：
“我、我那個…我都…吃完了…”
最後三個字細若蚊蠅。
“……”
姜渡生沉默地看著他，看著沒有香氣的食盒，又看了看王大壯那副我知道錯了但我就是忍不住的慫樣。
忽然，臉上綻開一抹極其和善的笑意，眉眼彎彎，如同冰雪初融。
可這笑容落在王大壯眼里，卻讓他魂都嚇得抖了三抖。
“王大壯，”姜渡生聲音輕，帶著贊賞，“你很不錯。”
“啊？”王大壯懵了，怎麼突然夸他。
“你是第一個，”姜渡生笑意加深，一字一頓，“敢、搶、我、東、西、吃、完、的、鬼。”
話音未落，王大壯的紙人已經憑借著強烈的求生，猛地向後一跳，轉就想跑，里還尖聲嚷嚷著試圖講理：
“大師！冤枉啊！是您自己說我可以吃的！！您沒說不能吃完啊！！！”
“我讓你吃，沒讓你吃完。”
姜渡生輕描淡寫地說著，右手指尖靈微閃，一張輕飄飄的黃符如同有自己的生命般在了王大壯紙人後背的命門。
“嗷！”
只聽一聲怪，王大壯的魂“噗”地一下被打出了紙人軀殼，像個被拍飛的風箏，在半空中滴溜溜轉了好幾圈，才暈頭轉向地穩住。
而那心剪裁的嫵紙人子，則塌塌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彩。
王大壯的魂飄在半空，驚魂未定地拍著口，委屈地看著姜渡生，又心疼地看著地上的。
姜渡生看都沒看那紙人殘骸，對著王大壯的魂勾了勾手指：
“過來。天黑之前，你去里面。”
指了指王家的院墻，“盯著。看看那怨魂的狀態，以及這家人的誠意，我去吃碗面。”
王大壯聞言魂一，哭無淚：“大、大師，我沒有，現在是魂，大白天的……”
雖然春日的不算極烈，但對魂還是有影響的。
姜渡生瞥了他一眼，隨手拋過去一個東西。
王大壯手忙腳地接住，是一枚用紅繩系著的黑小石子，手冰涼。
“拿著，能幫你遮掩些許氣，撐到日落沒問題。”姜渡生道，“去吧，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王大壯知道這是命令，也是自己貪的懲罰，只好哭喪著臉，攥那枚石子，化作一縷淡淡的青煙，穿王婆子家的院墻，溜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