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王大壯打發去將功補過後,姜渡生走到巷口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面館。
挑了個不太顯眼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素面,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直到最後一抹天被夜幕吞噬,長街亮起零星星燈火,姜渡生才起朝王家方向走去。
剛走到巷口,就見一道青煙嗖地一下從王家院墻里鉆出來,驚慌失措地朝著飄來。
青煙凝聚王大壯那張驚魂未定的臉。
“大師!大師救命啊!!”
王大壯的魂聲音都在發抖,還沒完全凝實就尖聲道:
“嚇、嚇死鬼啦!里面那鬼煞氣沖天啊!眼睛紅紅的,我、我就多看了一眼,一個眼風掃過來,我這短命鬼差點就真散了啊!”
姜渡生停住腳步,睨了一眼他那哆哆嗦嗦的魂,語氣平淡:
“別廢話,撿要的說。”
王大壯被冷靜的語氣一鎮,連忙強迫自己集中神,魂忽明忽暗地快速匯報:
“大師,王婆子今日回府後立刻請了個半吊子道士,不是想超度,是想鎮尸封魂!”
“那道士在他們兒媳上吊的那間房梁上,了符,還在房門口埋了浸過黑狗的碎瓷片,想把困死在屋子里,永世不得出來!”
姜渡生眸一冷。
王大壯繼續道,語氣里也帶上了憤憤:
“結果那道士手藝不到家,符畫錯了關鍵一筆,埋瓷片的位置又沖了那鬼的八字煞位!”
“不僅沒封住,反而把那鬼生前的委屈、死時的絕、還有死後被咒罵的怨恨,全給激了出來!”
“現在那間屋子跟個冰窖似的,怨氣濃得化不開,那鬼的魂都在往外滲黑…不,是黑氣!看著就快徹底化厲鬼了!”
他了口氣,“那王婆子也是可惡至極!都這樣了,怕歸怕,里還不干不凈,一直咒罵兒媳婦是掃把星、死了還害人。”
姜渡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只是周的氣似乎更低了些。
春日的夜風拂過素的袂,帶起一凜冽的意味。
聽完,點了點頭,目落在王大壯依舊驚惶未定的魂上,忽然開口:
“好。消息還算有用。”
頓了頓,語氣平淡地宣布:
“我原諒你把糕點吃完這件事了。”
王大壯:“……啊?”
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赦免,魂猛地亮了一下,差點喜極而泣:
“真、真的?謝謝大師!大師您真是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鬼過!那就讓小的再在人間玩幾天吧!”
姜渡生懶得再理會他,目轉向被怨氣籠罩的王家院子。
道士畫錯符,鎮魂變激怨。
婆子心腸毒,至死無悔意。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王婆子家小院。
白日里尚算整齊的院落,此刻已被濃得化不開的寒怨氣籠罩。
月慘白,照不進這片自領域的黑暗。
草木枯萎,井水結冰,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般的腥味和腐朽氣息。
院子中央,那紅鬼凌空懸浮。
的長發無風狂舞,遮住大半張臉,只出一點慘白下頜和一雙完全被赤紅怨氣充斥,沒有眼白的眸子。
的姿態扭曲駭人。
一雙指甲青黑,指節反折變形的手,正死死掐著自己纖細的脖頸,用力之猛,仿佛要將自己的脖子擰斷。
黑紫的長舌從咧開的里耷拉出來,舌尖滴落著黏稠的黑氣。
周不斷散發出的怨念,幾乎凝實質的黑霧,翻滾升騰。
“嗬…嗬…”
嚨里發出嘶氣聲,每一聲都伴隨著更濃重的寒。
王婆子和兒子王富貴已經被到了院里墻角,背靠著墻壁,退無可退。
兩人面無人,牙齒咯咯打,一片漉的腥臊,早已嚇得失。
“鬼…鬼啊!娘!、來了!真的來了!”王富貴魂飛魄散,死死抓住王婆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里。
“閉,沒用的東西!我們上有大師的護符!傷不了我們!”
王婆子聲音尖利抖,強撐著厲荏,“賤人!你活著克我們家,死了還想作祟!”
“嗬..婆婆…”
鬼的視線猛地鎖定了王婆子,掐著自己脖子的手緩緩松開,那扭曲變形的手指,直直地指向。
“為什麼我?!為什麼?!”
話音未落,鬼形驟然消失。
下一秒,竟直接出現在王婆子面前,幾乎臉著臉。
那雙紅的眼睛近在咫尺,帶著尸臭的呼吸噴在王婆子臉上。
“啊!!”
王婆子發出殺豬般的慘,白眼一翻,幾乎暈厥。
鬼卻沒有立刻殺,而是猛地扭頭,看向旁邊抖如篩糠的王富貴。
出那只扭曲的手,指尖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王富貴的臉頰。
“夫君…”
的聲音忽然變得幽怨凄楚,卻更令人骨悚然,“你說過,你不會像你爹似的,當贅婿那麼無能…”
“你說會護我疼我!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冷眼看罵我辱我我?!!”
“為何?!”
王富貴嚇得魂飛天外,語無倫次:“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秀娘!是、是我娘!都是我娘你的!我勸過的!我真的勸過啊!”
他竟將責任全推給了他母親。
“孽障!你說什麼?!”王婆子又驚又怒。
鬼聽著這母子互相推諉的丑態,周怨氣轟然再漲。
似乎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理智,長發如毒蛇般暴長,纏向兩人的脖頸。
黑霧化作實般的枷鎖,將他們雙腳離地提起。
窒息傳來,死亡近在眼前。
王婆子終于出瀕死的恐懼,王富貴更是翻著白眼,口水直流。
鬼紅的眼中殺機暴漲,纏繞脖頸的黑發即將收。
就在想徹底了結這對母子命之際——
“叮!”
一道清晰的鈴鐺聲響起,仿佛穿層層怨氣,直接響徹王家院落。
兩人一鬼順著聲音看去,正房屋檐之上,一道素白的影坐在上方。
裾垂落,隨風輕擺,姿態閑適得仿佛在自家庭院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