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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2章 你是在炫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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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威遠侯府朱漆大門時,晨正從東邊的雲層後出,將青石長街染一片溫潤的暖金

裴辭鏡與沈檸歡并肩坐在車

氣氛溫馨融洽。

裴辭鏡今日穿了雨過天青錦袍,腰間懸著羊脂白玉佩,墨發以玉冠束起,整個人清俊溫潤。雖說平日散漫,但正經打扮起來,倒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風范。

沈檸歡則是一襲藕荷素緞長,外罩月白繡銀線玉蘭紋的薄綢褙子,發髻梳得端莊,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并幾朵新鮮的秋海棠,清雅中著一新婦的明

車行至府門前,恰好遇見裴辭翎也正要登車。

一月有余。

裴辭翎的變化著實明顯。

許是威遠侯那番雷霆手段起了效,,日日習武,原先那被酒掏空的虛浮之氣褪得一干二凈。

他今日穿了箭袖錦袍,腰束革帶,腳踏烏靴,姿拔如松,面容雖仍有些清減,卻顯出了廓分明的英朗,眉宇間那為“”癡狂的執拗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下來的、略帶冷峻的沉穩。

裴辭鏡開車簾,與他對視一眼,心中也不暗嘆:褪去了腦的濾鏡,這便宜大哥的賣相,確實擔得起“人模狗樣”四字。

他目掠過裴辭翎側。

空無一人。

沈檸悅沒有跟著來。

裴辭鏡突然反應過來,他的前未婚妻和這位好大哥再怎麼意綿綿,作為妾室是沒資格出席這等場合的。

妾室!

終究上不得臺面。

就算裴辭翎意要帶,侯府也不會允許,一是丟不起這個臉,二嘛侯夫人還指這場賞花會,能相看個正經的世子夫人呢!

只見侯夫人李氏正立在階前,拉著裴辭翎的手細細叮囑:“翎兒,今日賞花會,各家貴雲集,你多看、多聽、說。若有合心意的,記下名姓,回來與娘說。”

頓了頓,聲音低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期許:

“你年紀不小了,正妻之位空懸終不是辦法。趁著今日,好生相看相看,記住,要家世清白、品端方、能擔得起世子夫人之責的。那些妖妖嬈嬈、心思不正的,莫要再沾!”

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幾乎是將“沈檸悅”三字刻在了話里。

裴辭翎眉頭微蹙,似有不豫,卻終究沒反駁,只低聲道:“兒子明白。”

李氏這才松了手,又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襟,眼中滿是期待:“去吧,好好表現,莫要給侯府丟臉。”

裴辭翎頷首。

上了另一輛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漸濃的秋里。

安和公主府坐落在盛京最清貴的東城。

朱門高墻,飛檐鬥拱,氣派非凡。

門前早已車馬如龍,華蓋雲集,各家公子小姐盛裝而來,笑語盈盈,香風陣陣。

因著“男不親”的禮數,賞花會分設男兩席。

男子在前院水榭,以曲水流觴、投壺覆為樂;子則在後園花廳,賞品茶,琴棋書畫。

裴辭鏡與沈檸歡在二門分了道。

“娘子,我去了。”裴辭鏡低聲對沈檸歡道,眼中閃著躍躍試的,“你且安心與姐妹們說話,若有什麼事……咳,我是說,若聽見什麼有趣的,晚上回去說與我聽。”

沈檸歡如何不知他那點“吃瓜”心思?

眼底掠過一笑意,輕輕頷首,角微彎:“相公也是。莫要只顧著看熱鬧,忘了正事。”

“放心放心!”裴辭鏡拍脯保證,“為夫定會好好‘表現’,絕不丟娘子的臉!”

話是這麼說。

那眼神卻分明寫著“吃瓜第一,表現隨緣”,那步伐輕快得仿佛不是來赴會,而是去趕集。

沈檸歡無奈搖頭,由丫鬟引著,往後園去了。

後園花廳早已布置得花團錦簇。

數十盆名品秋錯落擺放,金勾銀瓣,玉雪瓊脂,在秋下開得熱烈,空氣中浮著清淡的香與茶香,混著兒家上的脂香氣,織一片溫繁華的景象。

各家小姐三三兩兩聚在一,或賞花,或品茶,或低聲笑語,環佩叮當,香鬢影,端的是一幅盛世閨閣圖。

沈檸歡剛踏進花廳,還沒看清里頭形,一道鵝黃影便如燕投林般撲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撞進懷里。

“歡姐姐!你可算來了!我想死你了!”

聲音清脆憨,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沈檸歡被撞得微微後退半步,穩住形,低頭看去——懷中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圓圓的臉蛋,大眼睛撲閃撲閃,梳著雙丫髻,簪著幾朵新鮮的黃

正是大理寺卿姜知維的獨——姜恬。

這丫頭自好,子活潑跳,是個藏不住話的開心果。

沈檸歡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抬手,輕輕姜恬的發頂,語氣里帶著悉的寵溺:“多大了,還這般躁躁的。”

姜恬從懷里抬起頭,撅著:“我這不是想你了嘛!自打你出嫁,咱們都快兩個月沒見了!”

拉著沈檸歡的手,上下打量,里嘖嘖有聲:“讓我看看,咱們的沈大人嫁人後是胖了還是瘦了,是更了還是被磋磨了——”

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眉頭皺了起來。

“歡姐姐,”姜恬湊近些,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打抱不平的憤懣,“我都聽說了!那威遠侯世子簡直不是個東西!還有你那庶妹,一對狗男!害得你......害得你嫁去了二房!”

越說越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那裴辭鏡我雖沒見過,但也聽說過,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侯府公子,文不武不就的,整日就知道閑逛。姐姐你這般品貌才華,嫁給他,簡直是明珠蒙塵,凰鳥雀巢!太委屈了!”

沈檸歡靜靜聽著,到小姐妹心中真切的關懷,邊的笑意未減,反而更深了些。

反握住姜恬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溫和卻堅定認真:“恬兒,這些話,以後莫要再說了。”

姜恬一怔:“姐姐?”

沈檸歡看著,眸清亮如鏡:“嫁二房,是我自己的選擇。公婆寬厚和善,夫君他……待我極好。旁人或許覺得是低嫁,但日子是自己過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說得平靜,字字卻如珠玉落地,清晰有力。

姜恬怔怔看著

從雕花窗格斜斜照,落在沈檸歡沉靜的側臉上。眉眼舒展,角噙著溫的笑意,氣紅潤,眸清澈,整個人著一被仔細呵護後的、從容安然的彩。

那不是在強歡笑。

那是真的過得舒心。

“日子是自己過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沈檸歡抬眼,向軒三三兩兩聚在一笑語晏晏的貴們,目清亮而平和,“旁人覺得是低嫁,是委屈,可在我這兒......”

頓了頓,轉回頭看著姜恬,眼中漾開溫

“公婆寬厚和善,待我如親。夫君他......待我極好,尊重我,我。侯府二房,清靜自在,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爭鬥。這樣的日子,我很知足,也很歡喜。”

姜恬愣愣地看著

眼前的沈檸歡,氣極好,面頰紅潤,眸清澈,角那抹笑意是從眼底漾出來的,溫而真實。通的氣度,比出嫁前更添了幾分沉淀下來的、從容安寧的

那不是一個委屈、心有不甘的子該有的模樣。

姜恬眨了眨眼。

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然而故作傷心地捂著臉,假哭起來:“嗚嗚嗚......果然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好姐妹也是潑出去的水!這才多久啊,就滿心滿眼都是夫君了,我說句公道話,倒了我的不是了?”

“嚶嚶嚶,我的心被傷到了......”

哭得抑揚頓挫,卻連半滴眼淚都沒有,演技浮夸得令人發笑。

沈檸歡無奈地搖頭,的額頭:“哭得很假。”

“我不管!”姜恬放下手,理直氣壯地耍賴,“反正我的心被傷到了,沒點賠償是過不去了!歡姐姐你看著辦吧!”

那副“你不給我好我就繼續鬧”的小模樣,活一只撒耍賴的小貓,沈檸歡被鬧得沒法,眼中掠過一笑意。

抬手。

從發間取下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銀簪,款式簡潔大方,簪頭嵌著一顆龍眼大小的珍珠,珍珠圓潤飽滿,澤瑩潤,在秋日的下流轉著和溫潤的暈,雖不似金玉奪目,卻自有一種低調的華貴。

這正是前些日子周氏送的,那盒首飾中的一顆珍珠。

瞧著喜歡。

便讓人鑲了簪子。

“喏,賠禮。”沈檸歡將簪子遞到姜恬面前,笑道,“夠不夠?”

姜恬瞪圓了眼睛,看著那顆珍珠,一時忘了接,宦之家,眼力是有的。

這般大小、這般品相的珍珠,便是宮里也不多見,價值不菲。

兩人關系是好。

但這般貴重的禮可不敢輕易收下。

“姐姐,你、你來真的啊?”姜恬結結道,“我、我開玩笑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沈檸歡卻不由分說,將簪子輕輕簪在了姜恬的發間,珍珠襯著烏黑的發和的臉蛋,更顯靈

“收著吧。”沈檸歡溫聲道,“這樣的東西,我還很多,都是婆婆送的,總說我年紀輕,該多打扮,塞了我滿匣子首飾。我一個人哪里戴得過來?這支最襯你,早想送你了。”

姜恬抬手,小心翼翼地發間的珍珠簪,手溫潤,抬眼看著沈檸歡含笑的臉,到了好姐姐的真心實意,但又有點覺對方在炫耀什麼似的。

“歡姐姐......”聲音了下來,帶著真心實意的羨慕和,“你婆婆......對你可真好。”

“是啊。”沈檸歡笑意溫,“待我,是真好。”

姜恬小心翼翼將簪子收進袖中,重新挽住沈檸歡的手臂,靠在肩上,小聲嘟囔:“那我可要好好收著!以後等我嫁人了,也要找個有這樣有錢的婆婆的夫君!”

沈檸歡被逗笑,輕輕的發頂:“你呀——”

話未說完,花廳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

兩人抬頭去。

只見幾位宮簇擁著一位緩步而

約莫十六七歲,著緋紅宮裝,擺繡著大朵大朵的金線牡丹,發髻高綰,簪著九銜珠步搖,口垂下的明珠隨著的步伐輕輕搖曳,華流轉。

生得極

眉眼致如畫,白似雪,若涂丹。只是那份里,帶著幾分皇家特有的、居高臨下的疏離與驕矜。

正是今日賞花會的主人——

安和公主,李嬋瑛。

滿廳小姐齊齊起,斂衽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聲音輕整齊,在滿室香中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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