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發現,事正在朝著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起因是領地邊緣突然多了幾道陌生的氣味,可能是路過的狐貍,也可能是更遠的同類留下的痕跡。
總之,這些氣味像是某種開關,徹底點燃了重樓那繃的弦。
他開始瘋狂地標記領地。
清晨,天還沒亮,重樓就開始了他的巡邏。
蘇趴在口,半瞇著眼睛看他像一陣風似的刮出去,然後在最近的一塊巨石前停下。
抬起後,滋——
蘇:“……”
默默把臉埋進爪子里。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重樓幾乎把領地所有能標記的地方都重新標記了一遍。
每一塊稍微突出一點的石頭,每一棵看起來順眼的灌木,甚至有些平平無奇的雪堆,都遭了他的毒手。
他不僅撒尿,還用臉頰瘋狂那些東西。
巨大的腦袋抵著樹干,從下往上使勁蹭,蹭完左邊蹭右邊,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豹的味道都腌進樹皮里。
有一棵可憐的小樹苗,直接被他蹭掉了一層皮,出底下禿禿的樹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蘇看著那棵樹,忍不住打了個寒。
太殘暴了。
但重樓顯然不覺得自己殘暴。
他標記完一圈,還要繞回來再檢查一遍,確認味道足夠濃郁,才心滿意足地走向下一個目標。
那條蓬松的大尾高高翹著,尾尖得意地搖晃,整只豹都著一“都是老子的”的囂張氣焰。
……
千米之外。
老張過鏡頭目睹了全程,忍不住發出嘆:“雄雪豹在發期會通過氣味標記來宣示主權,這是常見的行為。但像重樓這種頻率和強度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小趙替他說了:“像個神經病。”
老張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會不會說話?這…………”
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鏡頭里,重樓正對著一塊已經被他蹭過三遍的石頭,進行第四遍的。
那認真的表,那專注的眼神,仿佛在進行什麼神圣的儀式。
小趙捂著後腦勺嘿嘿直笑:“導演,你就承認吧,重樓這就是腦上頭了。”
……
蘇也這麼覺得。
但奇怪的是,看著重樓在領地里到撒尿蹭樹,不僅沒覺得煩,反而有種說不清的安全。
那種被強大的力量全方位包裹的覺,那種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他氣息的覺,讓覺得自己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無形的保護罩里。
任何威脅想要侵,都得先過他這一關。
蘇趴在口那塊被太曬得溫熱的巖石上,慵懶地展著四肢。
把下擱在前爪上,尾尖在後輕輕擺,看著遠那個忙碌的影。
重樓剛好完一標記,正站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居高臨下地俯瞰整片領地。
然後看到重樓轉過頭,目準地鎖定了。
那雙金的瞳孔在下熠熠生輝,隔著上百米的距離,都能到那目里灼熱的溫度。
蘇移開視線,假裝在爪子。
但那條尾尖,卻不控制地多晃了幾下。
……
下午,重樓的瘋狂升級了。
一只倒霉的狐貍不知怎麼闖進了領地。
那只狐貍型不大,看起來只是路過,本沒想往里走。
但它還沒來得及離開,一個白的巨大影就從天而降。
那只狐貍嚇得當場炸,它尖一聲,轉就跑,速度之快,幾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殘影。
重樓追出去幾百米,直到那只狐貍徹底消失在遠的山脊線後,才停下來。
蘇趴在遠,看著那個站在山脊線上的影,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覺。
這家伙……
明明平時高冷得要死,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現在卻對著路過的小狐貍都要齜牙咧。
重樓重新站在邊界線上,仰起頭,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吼。
那聲音里滿是警告和威懾,翻譯過來大概是:滾遠點!再讓老子看見你,就不是趕走那麼簡單了!
終于,重樓完了今天的最後一標記。
他沿著領地邊緣走了一圈,確認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氣味,才邁開步子往回走。
夕將雪線燒刺目的橘紅。
這家伙沒有打道回府。
他順著風向潛一背風的碎石坡,等他再冒出頭,里拖著一頭剛咽氣沒多久的巖羊。
當他走到蘇面前時,太已經完全落山了。
最後一余暉消失在天際線,月亮從東邊的山巒後緩緩升起。
蘇趴在那塊巖石上,看著重樓一步一步走近。
頜骨一松。
咚。
沉甸甸的羊砸在地上。
重樓看都沒看地上的獵,整顆大腦袋徑直湊了過來。
那雙金的瞳孔里,燃燒著兩團火焰。
那不僅僅是發期帶來的本能沖,更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占有,保護,還有……
意。
蘇對上那雙眼睛,沒有後退。
從巖石上站起來,輕輕跳到他面前。
然後,抬起頭,主用鼻子了他的鼻子。
重樓的僵了一下。
那雙金的瞳孔微微收,里面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蘇沒有再躲閃,也沒有再逃避。
就那樣站在他面前,用那雙冰藍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空氣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噼里啪啦地炸裂。
曖昧的氣氛濃郁得化不開,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重樓的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像是某種抑已久的本能終于得到釋放的宣告。
他開始圍著繞圈。
這是雪豹古老的求偶儀式。
蘇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巨大的影一圈一圈地繞著自己轉。
月灑在他上,給他披上一層銀的輝。
慢慢站起,抖了抖上的。
那雙冰藍的眼睛變得迷離而溫。
抬起頭,對著天上的圓月,輕輕了一聲。
“嗷嗚~”
那聲音又輕又,在寂靜的夜空中飄出很遠。
翻譯過來大概是:
好吧,大傻個。
今晚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