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早得了消息，一見馬車停下，便立刻迎了上來。
為首的管事約莫四十來歲，穿著深青長衫，態度恭敬，卻不諂。
“可是淮蘇家的表小姐？”
青梨剛想開口，蘇桑已經輕輕點頭。
“正是。”
管事看清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瞬驚訝。
他早聽說蘇家小姐生得好，卻沒想到竟是這般模樣。
站在沈府門前，量纖細，鬥篷淺藍，襯著白得像剛化開的雪。
眼眸清亮，眉眼，神平靜，不見尋常遠道而來的局促，也沒有貴常見的驕矜。
管事很快收斂視線，低頭道：“老夫人已經等了許久，特意吩咐小的在門前迎表小姐。表小姐一路辛苦，請隨小的府。”
蘇桑輕聲道：“勞煩。”
管事笑瞇瞇地說：“表小姐客氣了，這邊請。”
一路跟著管事穿過兩進院子，最後在一座正房前停下。
管家先進去通傳，很快又出來掀簾子：“表小姐，老夫人請您進去。”
蘇桑剛過門檻，劉氏便往前迎了幾步。
看見蘇桑的第一眼，眼圈就紅了。
“像，真像。”
蘇桑停下腳步。
劉氏走到面前，仔細看，目落在眉眼上，像是過看見了遠在淮的親人。
“你就是桑姐兒吧？”
蘇桑垂眸，規規矩矩行禮：“桑兒給姨母請安。”
劉氏連忙扶住：“好孩子，快起來。一路累壞了吧？你爹在信里說你要來，我便日日盼著。你父親這些年可還好？你母親子怎麼樣？家里一切都好？”
一連問了許多，語氣里沒有生疏，只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蘇桑被握著手。
劉氏的手掌不算細膩，指腹有些薄繭，掌心卻很暖。
蘇桑垂眼看著那只手。
這種溫度，不太習慣。
慢慢道：“父親母親都好。父親來前還叮囑我，見了姨母，一定要替他問安。”
劉氏聽了，眼圈更紅。
“你父親還是這樣，上不說，心里卻惦記著人。如今一晃，都有你這麼大的兒了。”
說著，輕輕拍了拍蘇桑的手。
“桑姐兒，來了姨母這里，就當回自己家。缺什麼只管說，別拘束。”
蘇桑抬眼看，輕聲道：“多謝姨母。”
劉氏想到一個姑娘家千里京，心里又不免憐惜。
“你爹在信里說了你的事，你和宋家那孩子已有婚約，他來京趕考，你放心不下，想跟來看看。你爹娘雖擔心，可到底拗不過你。”
蘇桑垂眸不語。
劉氏只當害，語氣越發和。
“姑娘家重義不是壞事。只是京都不比淮，你還未出閣，總要顧著名聲。住在姨母這里正好，外頭只說你是來探我，旁人也挑不出錯。”
蘇桑點頭：“桑兒明白。”
劉氏笑了笑：“明白就好。宋家那孩子如今住在哪里？可安頓好了？”
青梨在一旁輕聲回道：“回老夫人，宋公子如今住在城西青槐巷，那邊多是京趕考的舉子，蘇家已經替他打點好了住。”
劉氏點點頭。
“那就好。會試在即，他讀書要，你也別總往外跑。若要見他，便讓人遞信，規規矩矩見一面就是。”
這話說得委婉，卻是長輩該有的提醒。
蘇桑乖順應下：“是。”
劉氏更滿意了。
原本還擔心這侄是個為了不管不顧的子。
畢竟信里說，不顧父母反對，非要跟未婚夫來京。
劉氏這些年在京都，也見過一些被話本子迷了心竅的姑娘，為著所謂深，什麼規矩統都不要了。
可如今一見，蘇桑安靜溫順，禮數周全，倒不像是任的。
想來只是年紀小，對未婚夫意重些。
這也不是什麼大錯。
劉氏拉著坐下，又吩咐婆子上熱茶和點心。
“你先在我這里坐坐，等會兒我讓人帶你去住。院子已經收拾好了，就在我這清安堂旁邊，醉月軒。離得近，你若悶了，就來陪姨母說說話。”
蘇桑捧著茶盞，輕輕點頭。
“好。”
劉氏又問了些淮蘇家的事，蘇桑按照原記憶一一回答。
劉氏越聊越喜歡這個安靜乖巧的侄。
這姑娘說話輕聲細語，舉止進退有度，目清澈見底，一看就是被教養得很好的大家閨秀。
拉著蘇桑的手，慨道：“你這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你先去歇著，晚膳的時候咱們再好好說話。”
蘇桑站起道謝，正要跟著丫鬟往外走，劉氏忽然又住：“對了，桑姐兒，衍哥兒最近忙著朝堂上的事，今日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等他回來，我讓他來見見你。”
蘇桑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這個“衍哥兒”就是男主沈衍。
垂下眼睛，語氣溫：“表哥公務繁忙，不必特意為我費心。等表哥得空了再見面也不遲。”
劉氏笑著點了點頭，揮手讓去了。
蘇桑跟著沈家婆子穿過一道月門，來到醉月軒的廂房。
院里有一小片竹子，廊下掛著風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輕響。
屋陳設齊全，香爐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床帳是新換的，桌上還擺了幾碟致點心。
青梨服侍凈了手臉，又幫換了一家常的裳，小心翼翼地問：“小姐，要不要先躺一會兒？等晚膳的時候我再來您。”
“好，到了晚膳你再我。”蘇桑點點頭。
——
此時，沈府前院書房。
沈衍剛議完事。
幾名員低著頭從書房退出去，神皆有些凝重。
書房燃著冷香，窗邊放著一張大案，案上堆滿折子和文書。
沈衍坐在案後，著深青常服，眉目清俊，氣質冷沉。
管事立在書房外，低聲稟報：“大人，淮蘇家的表小姐已經府，老夫人親自見了，如今安置在醉月軒。”
沈衍翻著手中的折子，頭也未抬。
“嗯。”
他對這位表妹確實沒什麼印象。若不是母親前幾日特意提起，他甚至不知道淮蘇家還有這麼一位未出閣的表妹。
不過既是母親的親戚，住一段時日也無妨。
沈衍落筆批完一份文書，聲音平淡。
“讓後院照看周全。別怠慢。”
管事立刻明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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