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劉氏照例留蘇桑在清安堂用午膳。
沈衍今日沒有回來，劉氏心里松了口氣，又有些心疼，衍哥兒不回來，怕是在躲著，怕再提那些他不聽的話。
用罷午膳，丫鬟撤了碗碟，上了茶。
劉氏端著茶盞，看著蘇桑，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桑姐兒，姨母問你件事，你可別嫌姨母多。”
蘇桑抬眸，溫聲道：“姨母請說。”
劉氏斟酌著措辭，慢慢道：“你與那宋文謙的婚事，是你外祖父定的。你自己……可愿意？”
蘇桑微微垂眸，面上浮現出一抹特有的，聲音低了幾分：“外祖父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文謙哥哥待桑兒也好，桑兒……沒有不愿意。”
劉氏看著臉上的，心里更加確定了。
這孩子，是真心喜歡那宋文謙的。
“你千里迢迢隨他進京趕考，這份心意，他可知曉？”劉氏又問。
蘇桑抬眸，眼中帶著一溫的笑意：“文謙哥哥知道的。他讓桑兒在府中安心住著，等他高中了，便來迎娶桑兒。”
劉氏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笑道：“那就好。你們二人投意合，姨母也替你高興。”
蘇桑垂下眼瞼，輕聲道：“多謝姨母。”
劉氏看著乖巧的模樣，心里忽然有些發酸。
這麼好的孩子，偏偏不是沈家的。
————
劉氏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封書信，眉頭微蹙。
這是前幾日讓人送回淮的信，今日收到了回信。
信是寫給蘇桑父親的，言辭客氣，問了些蘇家近況，也順帶提了提宋文謙的事。
回信寫得很長，蘇父字里行間都是對宋文謙的贊賞和滿意，說他勤勉上進，為人正直，是難得的佳婿。
又說蘇桑對這樁婚事也很滿意，從未有過異議，此番隨宋文謙上京趕考，便是最好的證明。
劉氏看完信，長長地嘆了口氣，心里最後一僥幸也破滅了。
蘇家對這門婚事，是鐵了心的。
劉氏將信折好，收進袖中，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觀察桑姐兒，想看看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心悅宋文謙。
可觀察來觀察去，看不出任何破綻。
每次提起宋文謙，桑姐兒的眉眼間都會流出特有的和期許，半點不像作假。
劉氏又嘆了口氣，心里已經有了決斷。
不能因為心疼兒子，就去破壞蘇桑的姻緣。
蘇桑是個好姑娘，配得上一個好歸宿。
宋文謙雖然出寒門，但有才學、品行端正，又是淮縣令看中的人，想必不會差。
而沈衍……
劉氏睜開眼，嘆了口氣。
得讓沈衍斷了這個念想。
不是不心疼兒子，而是……這事從一開始就不該有。
沈衍是當朝首輔，位高權重，一舉一都被人盯著。
若是傳出他覬覦表妹、破壞人家姻緣的事，他在朝堂上的威會大打折扣，蘇桑的名聲也會損。
劉氏坐起，吩咐春蘭:“去請衍哥兒來。”
春蘭應聲去了。
沒過多久，沈衍來了。
他今日散朝早，已經換了常服，面如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母親找我？”他走進廳堂，在椅子上坐下。
劉氏看著他，開門見山:“衍哥兒，淮那邊回信了。”
沈衍眸微:“怎麼說？”
劉氏將淮來的信遞給他：“你看看，這是你舅舅寫來的信。”
沈衍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面依舊平靜，但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了。
劉氏看著他的反應，心里嘆了口氣：“你看清楚了吧？桑姐兒和宋家的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你舅舅那邊很滿意，桑姐兒自己也愿意。你再這樣下去，只會讓自己難堪，也會害了桑姐兒。”
沈衍沉默著，沒有說話。
劉氏繼續說道：“衍哥兒，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可你想想，桑姐兒有自己喜歡的人，有定下的婚約，你再這樣天天往跟前湊，別人會怎麼看？會說不知檢點，會說勾引表哥。到時候的名聲毀了，你讓怎麼活？”
沈衍的手指蜷了一下。
“還有你，”
劉氏的聲音越發嚴厲。
“你是當朝首輔，多人盯著你，等著抓你的把柄。若是讓人知道你對自己的表妹存了不該有的心思，他們會怎麼編排你？到時候別說你的名聲，就連你在朝堂上的位置都可能不保。”
沈衍垂下眼簾，薄微微抿。
劉氏看著他，語氣了幾分：“衍哥兒，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只是一時糊涂。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不要再靠近了，就當……就當沒見過，行嗎？”
沈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氏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終于，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娘說得對，是兒子糊涂了。兒子……會注意的。”
劉氏看著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
心疼的是，的兒子第一次心，就要這樣無疾而終。
欣的是，的兒子終究是個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你能想明白就好。”劉氏點了點頭，“從今日起，你不要再去醉月軒那邊了，也不要再刻意找理由見桑姐兒。是你表妹，你是表哥，僅此而已。”
沈衍點了點頭：“兒子知道了。”
劉氏又道：“為了不讓外人說閑話，娘會調兩個婆子和兩個丫鬟去醉月軒那邊伺候。一來是照顧桑姐兒，二來也是堵住旁人的，省得有人說三道四。”
沈衍聽了，眼中閃過一暗芒，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劉氏見他答應了，心中松了口氣：“行了，你回去吧。好好歇著，別想太多。”
沈衍站起，朝母親行了一禮，轉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日，沈衍果然說到做到，沈衍果然沒有再去慈安堂。
他恢復了從前的作息。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從早到晚地批折子、看書、理公務。
長硯日日陪著他，看著他從早到晚地坐在書桌前，面平靜，看不出任何緒。
可整個人卻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
他用膳比以前更了，一頓飯只吃幾口就放下筷子，然後繼續看折子。
夜里睡得也更晚了，經常熬到後半夜才合眼，天不亮又起來了。
不過幾日工夫，他整個人就瘦了一圈，眼下也多了幾分青黑，看起來憔悴了不。
長硯看在眼里，可又不敢說什麼。
大人啊大人，您這是何苦呢？
————
蘇桑敏銳地察覺到了府中的變化，一切像是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系統66終于松了一口氣。
【宿主宿主！氣運子好像恢復正常了！他這幾天都沒有刻意找你了。 】
蘇桑正在醉月軒中看書。
聞言，翻過一頁，語氣平靜：“嗯。”
隨後，蘇桑抬眸看向窗外。
醉月軒外多了幾個人。
兩個婆子年紀都不輕，行事穩重，笑起來也慈和，兩個值守丫鬟站在院門附近，說是夫人怕邊人手不夠，特意添來伺候的。
指尖輕輕搭在書頁邊緣，神沒有半分變化。
夜里書房燈火常亮。
沈衍坐在案前，看似在批折子，許久卻只落下寥寥幾字。
原以為只要不見，心緒便能慢慢平復。
可事實并非如此，不見時，思念反而更清晰。
長硯端著茶進來時，見沈衍又盯著案上的折子出神，忍不住低聲道：“大人，夜深了，您該歇了。”
沈衍沒有抬頭：“什麼時辰？”
“已過子時。 ”
沈衍淡淡道：“知道了。”
可他仍舊沒有。
長硯猶豫片刻，又道：“大人，您這幾日用得。明日還要早朝，子要。”
沈衍終于抬眸看他。
那一眼冷淡，卻讓長硯心里一慌。
“長硯。”
“屬下在。”
沈衍問：“宋文謙近來如何？”
長硯心里咯噔一下，還是繞不過宋文謙。
他低聲道：“宋公子仍在城西青槐巷溫書，有外出。聽說他近日文章頗得幾位舉子稱贊……瞧著倒是安分。”
沈衍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
“安分。”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
長硯頭皮發麻。
沈衍閉了閉眼：“退下吧。”
長硯只好應聲退下。
出了書房，他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完了。
大人哪里是放下了？
分明是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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