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什麼?”
一道低沉冷淡的聲音忽然從巷口傳來。
宋文謙臉驟變。
蘇桑也像是被驚住,猛地回頭。
夜之中,一行人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一墨常服,眉眼清貴,神卻冷得令人心驚。
正是沈衍。
長硯跟在他後,臉也極不好看。
暗守衛無聲圍了上來,將整條柳葉巷堵得嚴嚴實實。
沈衍的目沒有看宋文謙。
從始至終,他只看著蘇桑。
穿著丫鬟裳,眼眶紅著,臉上還掛著淚。
站在宋文謙門前,像是逃出牢籠後終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那一幕刺得沈衍眼底瞬間翻起沉戾。
竟真的逃了。
還來找宋文謙。
寧愿冒險,也要來問這個背棄的男人。
沈衍心口那繃了許久的弦,終于徹底斷了。
他一步步走近,面上卻反常地平靜。
“桑兒,過來。”
蘇桑臉發白,下意識往宋文謙邊退了一步。
這個作落在沈衍眼里,比任何言語都鋒利。
他邊甚至浮出一很淡的笑。
“你還要躲到他後?”
蘇桑聲道:“沈衍,你別過來。”
沈衍腳步未停。
宋文謙臉慘白,艱難道:“沈大人……”
沈衍終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宋文謙便覺得像被冰冷刀鋒抵住嚨。
沈衍淡聲道:“宋文謙,你方才想說什麼?等你站穩腳跟,未必不能如何?”
宋文謙手指發。
他知道沈衍聽見了。
也知道自己若再說錯,前程便真的完了。
蘇桑卻像抓住最後一希,轉頭向宋文謙。
“文謙哥哥,你帶我走,好不好?”
宋文謙猛地僵住。
蘇桑眼淚簌簌落下,聲音里滿是驚懼:“我不要回去,我不想被關在那里。你帶我走,我們回蘇家,去見我爹娘。只要你說你是被的,只要你愿意解釋……”
手想抓住宋文謙的袖子。
宋文謙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卻足夠讓蘇桑的手落空。
蘇桑怔住。
沈衍眼底的戾氣忽然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譏誚。
他看著宋文謙,淡聲道:“桑兒在求你呢。”
宋文謙額角滲出冷汗。
蘇桑也看著他,眼中滿是破碎的希冀。
“文謙哥哥……”
宋文謙結滾。
長久的沉默之後,他終于低下頭,聲音啞得厲害。
“桑兒。”
蘇桑眼中的微微一。
宋文謙不敢看,只垂著眼道:“沈大人待你一片真心,又能護你周全。你若跟著沈大人,往後榮華富貴、尊榮面,皆不缺。你我……終究是有緣無分。”
蘇桑像是沒有聽懂,臉上一點點褪盡。
宋文謙繼續道:“我配不上你。從前婚約,便當是我辜負了你。往後……愿你與沈大人琴瑟和鳴,白首偕老。”
巷中靜得可怕。
連風聲都仿佛停了。
蘇桑怔怔看著宋文謙,眼淚還掛在眼睫上,卻再也落不下來。
像是終于被這句話徹底擊碎。
沈衍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桑兒,這便是你千挑萬選的未婚夫。”
蘇桑沒有說話。
宋文謙臉慘白,卻仍不敢抬頭。
沈衍慢慢走到蘇桑邊,手扣住的手腕。
蘇桑像是這才回過神,猛地掙扎起來:“放開我!”
沈衍沒有松。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牢牢扣著纖細的腕骨,力道不至于弄傷,卻也絕不容掙。
蘇桑驚慌地看向宋文謙。
“文謙哥哥,救我……”
這一聲徹底點燃了沈衍眼底最後一點理智。
他猛地將蘇桑拉到自己邊,另一只手扣住肩側,將半困在懷中。
“還他救你?”
他低頭看著,聲音低啞得可怕。
“桑兒,他方才已經又選了一次。”
蘇桑渾發,眼神仍執拗地看向宋文謙。
可宋文謙只是站在那里,袖中手指死死攥,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不敢。
他的前程還在沈衍手中。
沈衍看著蘇桑眼中的一點點滅下去,心口竟生出一又疼又爽的扭曲。
疼的是竟為了這個人難過。
爽的是終于親眼看清,這個人本不值得回頭。
“看清了麼?”沈衍聲音冷淡,“你一次次信他,一次次替他找借口。可只要讓他在你與前程之間選,他永遠不會選你。”
蘇桑垂下眼,像是終于沒了力氣。
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話。
那副沉默得近乎死寂的模樣,比哭鬧更人心驚。
沈衍看著這樣,眼底戾氣稍緩,可握著手腕的力道卻沒有放松。
他轉眸看向宋文謙。
“宋大人今日的話,我記下了。”
宋文謙臉越發難看,拱手行禮:“下……祝沈大人與蘇姑娘,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沈衍輕輕重復,邊笑意冷冽。
“宋大人倒是識時務。”
宋文謙臉難堪,卻只能拱手:“沈大人言重。”
沈衍輕笑一聲,笑意冷淡:“從前我還當宋大人有幾分骨氣,如今看來,倒是我高看了。”
宋文謙發白,低頭不語。
沈衍握著蘇桑的手腕,將往懷中帶了帶。
“桑桑,你挑未婚夫的眼,實在不怎麼樣。”
宋文謙頭垂得更低。
蘇桑聽見這話,睫輕輕了一下,仍沒有開口。
沈衍卻忽然低頭看。
“桑兒,青梨幫你逃出來,是不是?”
蘇桑猛地抬頭。
方才死寂的神瞬間碎開,眼中終于出真切的驚慌。
“不是!”
沈衍看著。
蘇桑急聲道:“是我的,與無關。”
“是你的丫鬟。”沈衍語氣平靜得可怕,“主子糊涂,不勸阻,反倒縱著你犯險,便是失職。”
蘇桑臉發白:“你想做什麼?”
沈衍抬手,指腹輕輕拂過眼角未干的淚。
蘇桑偏頭躲開。
他作停了一瞬,眼底暗更深。
“既然不好好陪著夫人,留著也無用。”
蘇桑瞳孔微。
沈衍淡淡道:“長硯。”
長硯上前一步:“屬下在。”
沈衍聲音低冷:“將青梨帶走。既不會伺候主子,便丟去葬崗,省得日後再教壞夫人。”
蘇桑臉上瞬間褪盡。
“不要!”
幾乎是口而出,猛地抓住沈衍的袖。
“不要青梨!”
沈衍垂眸看著抓住自己的手。
那只手細白,指尖因為驚懼而發涼。
他眼底翻涌的戾氣,終于被這一主平了些許。
“你在求我?”
蘇桑眼眶通紅,聲音抖:“我求你。是我自己要出來的,是我騙了。青梨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傷。”
沈衍看了許久。
“那你還逃嗎?”
蘇桑輕,沒有答。
沈衍俯靠近,聲音得很低。
“桑兒,我沒有多耐心了。”
蘇桑睫得厲害。
沈衍抬手,替攏了攏被夜風吹的鬢發,作溫,話卻殘忍。
“你若再跑一次,我不能保證青梨、蘇家,或是旁人會不會因你累。”
蘇桑眼中恨意一閃而過,卻被掩了驚恐。
慢慢低下頭,啞聲道:“我不跑了。”
沈衍看著低順下來的模樣,心底那失控的暴戾終于稍稍平息。
“乖。”
沈衍將打橫抱起,徑直往外走。
路過宋文謙邊時,他腳步微停。
“宋大人。”
“明日便啟程京吧。”
“淮之事,到此為止。”
宋文謙臉灰敗,拱手行禮。
“下明白。”
蘇桑被沈衍摟在懷里。
蘇桑沒有再掙扎。
只是最後看了宋文謙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恨,沒有怨。
只剩徹底的失。
後,宋文謙立在門前,臉慘白如紙。
宋文謙被那眼神刺得幾乎站不穩,卻終究什麼都沒做。
.......
馬車一路回到別院。
蘇桑剛下車,便看見院中燈火通明。
僕從跪了一地,青梨也跪在廊下,臉慘白,顯然已經被人發現了份調換之事。
“小姐!”青梨一見,便哭著要撲過來。
卻被護衛攔住。
蘇桑臉一變,下意識要過去。
沈衍卻將攔腰抱起。
蘇桑驚呼一聲,雙手抵住他肩頭:“你做什麼?放我下來!”
沈衍沒有理會。
他抱著穿過廊下,徑直進院,屋門在後合上。
外頭所有聲音都被隔絕。
蘇桑被他放在榻上。
剛想起,沈衍便俯撐在側,將困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燭火搖晃。
他的影子籠在上,帶著令人窒息的迫。
蘇桑眼中蓄著淚,聲音發:“沈衍,你到底想怎樣?”
沈衍看著。
看眼尾通紅,看被咬得泛白,看明明怕得厲害,卻仍舊強撐著不愿在他面前低頭。
他的心口疼得厲害。
可那疼里又混著瘋狂的占有。
“我想怎樣,你不是早就知道麼?”
蘇桑偏過頭,不肯看他。
“我只知道你卑鄙。”
沈衍低笑了一聲。
“卑鄙?”他手住的下頜,迫回頭,“宋文謙為了位棄你,便是不得已。我替你拆穿他,替你鋪好後路,便是卑鄙?”
“你強迫我!”蘇桑眼淚滾落,“你把我關在這里,我接你,你還利用青梨威脅我!”
“我可沒有,這是你自己選擇的。”
“那是因為我求你!”
“是。”沈衍竟坦然承認,“因為你求我。”
蘇桑被他這般理所當然的語氣激得渾發抖。
沈衍卻抬手接住頰邊淚珠,指腹緩慢挲。
“桑兒,你的眼淚,總是為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