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腦海中，那個陪伴數十年的小豬早已不似最初那般活潑。
它知道，這一日終究要來了。
【宿主，你的已經到極限了，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可是……可是我怎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蘇桑沒有說話，眸輕輕一
沈衍將的手在自己臉側，指尖不斷發抖。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聲音極低：“今日雪大，待春日到了，海棠便開了。你從前最看花，等天氣暖些，我陪你去院中坐坐。”
蘇桑看著他。
忽然問：“沈衍，你這一生，可後悔過？”
沈衍子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問的是什麼。
問他可曾後悔當年執意強求。
可曾後悔將從宋文謙邊奪走。
可曾後悔為了留住，瘋到斷盡所有退路。
良久，沈衍低下頭，在蒼老卻仍溫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悔。”
他嗓音沙啞，卻仍舊堅定。
“我只後悔，年輕時太過急切，你了委屈。”
蘇桑眼中緩緩浮起笑意。
“你倒是……一點也沒有變。”
沈衍也笑了，笑意卻帶著水。
“我答應過你，此生不會變。”
蘇桑輕輕抬手，似想一他的臉。
沈衍立刻低下，將臉送到掌心。
指尖緩慢過他眼角的皺紋，像是在確認什麼。
許久，輕聲道：“沈衍，你這一生，的確沒有負我。”
沈衍眼眶倏然紅了。
這五十七年里，與他相守相伴。
會在他生病時守在榻邊，會在他深夜歸府時留一盞燈，會在旁人議論他懼時，淡淡笑著替他攏好袖。
可極真正提起從前。
更極親口說一句，不再怨他。
而如今，說，他沒有負。
沈衍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他一生經歷無數風浪，他都不曾輕易落淚。
可如今，他握著蘇桑漸漸失溫的手，竟像一個即將失去所有依靠的孩子一樣，聲音都了。
“桑兒，別睡。”
“我不準你睡。”
蘇桑著他，神安靜。
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沈衍第一次在面前徹底撕下溫和偽裝時，也曾這樣蠻橫。
他說逃不出去。
他說只能是他的。
那時他多年輕，多偏執，多不可一世。
如今，他仍舊想命令留下。
可生老病死，終究不是他可以攔住的東西。
蘇桑輕聲道：“沈衍，你抱抱我。”
沈衍立刻俯，小心翼翼將抱懷中。
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
可又不敢松手，仿佛他一放開，便會徹底離他而去。
蘇桑靠在他前，聽見那顆蒼老卻仍為劇烈跳的心。
邊慢慢浮起淺淺笑意。
“你還記得……當年在宣政殿上，你說過什麼麼？”
沈衍抱著，聲音抖：“記得。”
“你說，此生偏一人，至死不渝。”
“是。”
“你做到了。”
沈衍閉上眼，淚水落鬢邊白發。
“桑兒……”
蘇桑的聲音越來越輕。
“沈衍。”
“我……你。”
沈衍渾驟然僵住。
他低頭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蘇桑卻已經無力再說更多。
只是著他，眼神難得溫。
這句話，是此生給他的最後一份獎賞。
不會告訴他，最初是如何故意引他失控，如何看著他一步一步踏布好的網。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
窗外落雪無聲。
炭火在爐中輕輕響了一下。
蘇桑靠在沈衍懷中，緩緩閉上眼。
最後一呼吸消散時，邊仍帶著一點極淡的笑。
【宿主……宿主生命終結判定完。】
【死亡類型：壽終正寢。】
【第一世界任務結算完，正在執行離程序……】
系統空間的白在意識深亮起。
可在徹底離開之前，蘇桑仍聽見了沈衍的聲音。
那聲音蒼老、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絕。
“桑兒……”
“你怎麼舍得，先丟下我。”
他將已經沒有溫度的妻子抱在懷中。
府中下人聞訊趕來時，無人敢上前。
那個一生權傾朝野、連帝王都要敬重三分的三朝元老，此刻抱著他的夫人，一遍遍替理好鬢邊白發。
仿佛不過睡著了。
仿佛只要他等得足夠久，便會再次睜開眼，輕聲喚他一句“沈衍”。
蘇桑離世後三日，太傅沈衍拒絕進食，也拒絕讓人將夫人移靈堂。
新帝親至沈府相勸，亦未能讓他松開懷中之人。
第四日清晨，雪停了。
過窗欞照進屋中。
長硯已老得須發皆白，他巍巍地推開房門，便看見沈衍仍坐在榻邊，懷中抱著蘇桑，面容安寧。
他上蓋著那件蘇桑年輕時親手替他挑過的墨大氅。
而他的手，始終與蘇桑十指相扣。
長硯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太傅大人……”
無人回應。
沈衍隨他的妻子一同去了。
後來，楚朝史書這樣記載他的一生：
沈衍，字長清，寒門出，有奇才，連中六元，歷仕三朝，至太傅。
其為政清肅，智計無雙，整鹽漕、安邊塞、革吏弊、輔主，功蓋當世。
然其一生最為世人稱道者，并非權傾天下，亦非青史功名。
而是其與妻蘇氏，相守五十七載，終生無妾無侍，無子無。
夫人病逝，太傅抱妻絕食而終，與妻合葬于京都城外海棠山。
墓前遍植海棠。
每逢春日，繁花如雪。
百姓傳言，那位冷面鐵、手段凌厲的傳奇權臣，一生唯有一肋。
便是他的妻。
也是他至死不肯放手的心上人。
而無人知曉，在那片純白系統空間中，蘇桑緩緩睜開眼時，邊仍殘存著一淺淡笑意。
小豬66哭得眼睛腫圓，抱著藍白格子小方巾不斷淚。
【宿主……嗚嗚嗚，沈衍最後也太可憐了。他是真的很你。你是不是也很舍不得他？】
蘇桑站在無邊白中，烏發垂落肩後，重新恢復了最初二十歲的模樣。
低眸看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
剝離程序正在啟。
屬于沈衍的記憶，正一點一點變得朦朧。
就在記憶徹底被模糊之前，腦海里最後閃過，他跪在宣政殿上親口說出的那句話。
蘇桑忽然輕笑。
“是啊。”
聲音溫而平靜。
“他很乖。”
【66：……咦？】
小豬茫然抬頭，只覺得這句話聽著似乎有哪里不對。
可不等它多想，系統提示音已再次響起。
【叮——第一世界結算完畢。】
【宿主蘇桑，主線任務完。】
【壽終離判定功。】
【已完世界數：1/20。】
【總積分：2000】
【即將投放下一任務世界，請宿主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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