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之不著痕跡地抬眸,在臉上掃過。
這作僅僅一瞬,稍縱即逝,可謝氏卻頓了頓,端起湯碗,不聲地喝了一口,視線隨著那布菜的手看去。
這丫鬟梳著尋常的雙丫簪,面瑩白,眉目清,鬢邊的碎發輕在臉頰上,平添了幾分憨靈。
生的確實巧。
但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沈珩之的子,謝氏最清楚不過,對他來說,好看與否在他眼里與那尋常的木頭樁子無甚差別。
從前也不是沒送過相貌姣好的丫鬟到他院里,但最終都被沈珩之不咸不淡地退了回來。
這次不僅沒退,還多看了兩眼。
收回視線,姿態如常地放下茶盞,沒有多言。
恰巧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承安進來稟報,“世子,東宮那邊傳話,邀您進宮一敘。”
沈珩之斂了神,“知道了。”
說罷,起理了理袍,向謝氏告退。
謝氏目送兒子離開,將屋里的人都撤下去了,看了眼嬤嬤,起去了室,端起嬤嬤送上來的清茶,隨口問道:“珩之旁那丫鬟什麼?”
嬤嬤想了想,“阿央?”
“之前在前院里做一些灑掃的伙計,聽劉嬤嬤說這孩子是個老實乖巧的,便調遣到世子那兒了,李嬤嬤那邊做主將安排到正院了,這幾日跟著世子,人倒也規矩,學東西也快。”
謝氏挲著茶杯,聞言陷沉思,“這幾日都是?”
“這倒是不知,但世子伺候的沒幾個,大都都是像承安那些個和世子一起長大的小子。”嬤嬤觀謝氏神,見不似不滿,繼續說道:“世子這幾日也沒說不妥,照樣讓阿央進了房。”
謝氏沒說話,低頭抿了口茶,眉頭微蹙,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嬤嬤問道:“可是這丫鬟有什麼不妥之。要不將調回來?”
“不用。”謝氏搖了搖頭,目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聲音輕淡道:“李嬤嬤目一向不錯,既然珩之也沒說什麼,就讓且待著吧。”
嬤嬤稱了聲“是”,沒再多。
謝氏心中卻轉了幾個念頭,莫不是,這孩子開竅了,他慣會把心事藏起來,謝夫人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反正人已經送過去了,該發生的自然會發生,不該發生的強求也沒有用。
*
這幾日,戚央也大致清了沈珩之的脾。
他總是一素白衫,待人溫和有禮,但切相起來就會發現,他總會給人一種淡淡的疏離。但沈珩之不難伺候,不常苛責下人,戚央覺得,只要不像原書中那樣作死,這份差事倒是比之前的輕松多了。
這日午後,沈珩之在書房溫書。
戚央端了盞茶進去,輕手輕腳地擱在書案上,之後就退到一旁,充當個背景板一樣安靜地候著。
偶爾抬眼,便會看到世子端坐在紫檀書案後,烏發用一枚玉冠束起,一月白長衫熨帖平整,袖上繡著極淡的暗雲紋,在若若現。
沈珩之氣質清潤,不似平常世家子弟那般張揚。
書寫時,他脊背得筆直,執筆的手指修長干凈,作不疾不徐。
坐在那里,就像一幅雅致的水墨畫。
可戚央不敢多看,生怕冒犯了世子。
書房落針可聞,唯有紙張沙沙的聲響。戚央站了一會,覺得有些酸,不敢隨意走,就立在原地,半瞇著眼睛休息,沒一會打起盹來。
這幾日確實沒怎麼睡好。
世子的丫鬟也不是好做的,每日早晨起來伺候主子梳洗,天不亮就要燒水備帕子,晚間等到沈珩之歇息時方能回房。
一來二去,睡眠有些不足。
此刻困意上涌,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作很輕,幅度很小,後來漸漸地整個茸茸的腦袋猛地一沉,又猛地抬起。
沈珩之翻了一頁書,余瞥見這一幕。
他微怔了下。
見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如小啄米似的。整個小臉上帶著困倦的迷糊勁,這會又正是午後,暖融融的,曬得人疲倦。
沈珩之不知為何,看了半晌沒出聲。
戚央的頭又點了一下,整個人的子都往前傾了傾,眼看就要站不穩了,沈珩之驀然輕咳一聲,在靜謐的書房尤為清晰。
戚央瞬間清醒了。
看向書案的方向,沈珩之還低著頭,執筆在紙上不知寫著什麼,好像并沒有發現方才的懶。
戚央微松了口氣。
這時,沈珩之抬起眼,與略微慶幸的表正對上,戚央呆呆地站在原地,聽到他說,“阿央,過來給我磨墨。”
原來是磨墨。
還好還好。
戚央走上前去,取過清水壺,灑在硯臺中,隨即小手拿起墨錠細細研磨起來,作輕細致。
見屏息斂神的模樣,沈珩之放下手中紙張,忽然問:“讀過書嗎?”
戚央一愣,搖了搖頭,“沒有。”
沈珩之淡淡頷首,不再問了。
戚央手中作未停,可心中疑不已。
難不男主這是嫌沒文化了?
做男主的丫鬟,學問都不能太低了嗎?
心中思緒萬千,但面上斂眉垂首,安靜乖巧,半分看不出心思。
沈珩之驀然起,走到一側,了張干凈的紙鋪開,“過來。”
戚央看著他的作,聞言略微遲疑地走過去。
沈珩之將筆遞給,溫聲道:“拿著。”
戚央接過筆,手指握得的,姿勢卻不對,筆桿歪著。
沈珩之看了,沒說什麼,繞到後,手覆蓋上的小手。
戚央整個人的子一僵。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將的手整個包住。
“這樣握才對。”沈珩之調整著握筆的姿勢,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氣息拂過的發。
戚央木訥地隨著他調整,表呆滯。
這……這離得也太近了。
他的膛幾乎著的後背,手臂從兩側環過來,將整個人幾乎籠在書案和他的之間,呼吸落在的耳垂,泛起一陣意。
戚央覺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