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之放下手中的書卷,作很輕,可戚央的心卻隨之提了提。
“什麼?”
戚央茫然,“嗯?”
什麼什麼?
沈珩之又重復問道:“他什麼?”
戚央這才反應過來,沈珩之問的是口中的那位鄰居,不明所以地回答:“劉……劉春生。”
“多大?”
戚央總覺得這對話實在莫名其妙,但還是如實回答道:“比奴婢大兩歲,約莫十九。”
得虧方才在飯桌上,周氏幾人的談,雖不參與,但一頓飯下來,對劉春生甚是了解了。
“做什麼的?”
“……家里是開木匠鋪子的。”
沈珩之沉默片刻,給出一個淡淡地回復,“倒是熱心。”
戚央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小心翼翼地嗯了一聲,沒敢多接。
又是一陣沉默。
沈珩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喝又放下了,那杯茶擱在桌面上的聲音,比平日里重了幾分。
戚央即使再遲鈍,此刻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飛快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自己方才說過的話,整個人心里打了個激靈,莫非回去相看對象的事,被沈珩之看出來了?
雖在侯府做丫鬟,但簽的是活契,再滿兩年就能走,屆時可以隨意婚配。
可再怎麼說,也不能當著主子的面,說自己正在為以後的辭職打算啊。
戚央還以為是自己犯了大忌。
抬眼打量著沈珩之的表。
他靠在椅背上,目落在書案某,下頜線微微繃著,神說不上冷淡,但也絕對算不上平日里的溫和。
戚央心里開始打鼓。
還沒來得及深想對策,沈珩之驀然又開口了。
“過來。”
戚央依言上前走近了幾步。
“再過來些。”
戚央乖巧地又走了兩步,這回離他只有一臂的距離,垂著眼,聞到他上淡淡的,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的青竹香,混著雨水的氣息,莫名的讓人心安,又莫名地讓張。
沈珩之抬起手,只見修長干凈的指尖在袖上了。
的袖口是的。
沈珩之擰眉,“沒換裳?”
戚央點點頭。
承安那見鬼了的樣子,哪里還敢先去換服,這不忙過來請安了。
沈珩之抿起,目從的袖口移到的臉上,由于冒了一路的雨回來,的小臉被吹得有些蒼白,鼻尖泛著微微的紅,瓣不如以往的殷紅,著楚楚可憐的意味。
他的目在那里停了一瞬,隨即又移開了。
“你下去吧。”
戚央一愣,還未接話,又聽到他說,“下去將你這服換了,省的生病了還要繼續告假。”
聞言,戚央看過去,沈珩之已經收回目,重新拿起書,心想這意思就是不打算和他計較了。
戚央心里一暖,朝沈珩之福了福,“多謝世子,奴婢告退。”
走之前,戚央頓了頓,注意到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水,手將它撤了,又添置了新茶,這才轉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沈珩之放下書,閉了閉眼。
又想起方才戚央的話,十九歲……年歲倒是與相配。
他想著,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仿佛自嘲一般。
在廊下看到的那一幕還清晰地刻在他的腦子里,從板車上跳下來,回沖那個男人道謝,眉眼彎彎的,笑的格外自然。
而那個男子站在雨里看著,眼睛里的東西,沈珩之一眼就能看出來。
畢竟……沒人能比他更懂那是什麼緒。
沈珩之睜開眼睛,端起那杯新茶,一飲而盡。茶是溫熱的,燙得他的心里也燒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火。
良久,他喚了人進來。
*
戚央從書房里退了出來,回了偏房,見同屋的雲兒已經洗漱好了,正窩在被窩里看一本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話本子,見戚央進來了,揚起眉,笑嘻嘻道:“你不是告假了,這麼快就回來啦?”
“明日還要值呢。”戚央說著,從柜子里拿出換洗的裳,往凈房走去。
這會下了一天的雨終于停了,但天氣還是泛著涼,今日淋了雨,又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早已疲憊不堪。
沐浴了一番後,戚央拿干布著頭發,往自己的鋪外走去。
正巧這時,門被扣響了。
是同在世子院子里伺候的阿秋,笑盈盈道:“阿央姑娘,世子托我給你送來幾件東西。”
戚央和雲兒紛紛好奇地看過去。
阿秋送來了幾只湯婆子,一只炭盆和幾只嶄新的炭火,以及一份食盒。
阿秋解釋道:“這是世子吩咐廚房熬出來的姜湯,說阿央姑娘今日淋了雨,趁熱喝了,能驅寒的。”
戚央接過來,道了聲謝。
阿秋走後,戚央手了那炭,還是銀炭,無煙無味,燒起來只有一淡淡的暖意。
侯府恤下人,雖然平日里下人房里也會燒炭,但這種銀炭,一般都是主人家才能用到了,進院的管事嬤嬤都未必能分得到。
又將那碗姜湯端出來,碗沿上還冒著熱氣,顯然是掐著時間送過來的。
戚央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頭的布巾,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雲兒則吃驚地看著這些東西,滿臉艷羨,“阿央,世子對你可真好。”
戚央也覺得沈珩之真是大方的過分,想了想,低聲道:“世子一向下人們。”
雲兒想了想,也確實。
世子對待下人確實是極好的,平日里的賞賜更是大方,但這次也有些太過周到了,又是姜湯又是碳火的。
這哪里是一個下人的待遇。
炭火被點燃起來,室一片暖洋洋的,雲兒抱著湯婆子,不到慶幸,“阿央,和你住在一個屋真好。”
阿央是世子眼前的紅人,沒想到也跟著福了。
戚央被這副心滿意足的模樣逗笑了,彎了彎角,沒有說話。
將那碗姜湯端起來,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里面加了些紅糖,能從里面品出幾分甜意,辣味被沖淡了不,喝下去從嚨一直暖到胃里。
喝了姜湯後,戚央收了碗筷,頭發這時也已經被炭火烤干了,爬上床,雲兒已經在一旁背對著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