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崢這句自己去說出來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續三天都在酒店房間沒有踏出門一步。
路航看在眼里,言又止。
直到他什麼都沒說,關門走了後,權崢想,確實不能這樣下去。
自己的狀態確確實實變差了,現在沒有影響到比賽,不代表之後不會。
如果一直不攤開說,心里只會更難。
但是攤開說什麼,他又在難什麼?
權崢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四個月,他并非完全沒有關注的消息,只是那些消息從未擾過他心神。
他已經很平靜,三年,上千次吵架,再好的記憶都會被耗干凈。
可這些天不知怎的,安久眼眶通紅的樣子還有對Silver說的話,總是固執地在腦海里盤旋,攪得他心煩意。
不管了,權崢嘆了口氣,先找到人再說。
下定決心去找,他卻又尷尬地發現自己連住哪個房間都不知道。
在酒店走廊徘徊半晌,最終腳步還是不控制地邁向了ZXC臨時訓練室的方向。
按響了門鈴,居然真的有人來開門。
Silver拉開門,看見是他,臉上閃過一明顯的驚訝,隨即有些拘謹地打了個招呼:“權神。”
“恭喜晉級。”權崢點了點頭。
“謝謝。”Silver笑了笑,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是……找安久姐嗎?”
權崢點了下頭。
“和經理他們好像還在場館那邊理事,沒回來。”
Silver看了看時間,試探著說,“要不,在這里坐會兒等一下?”
權崢沒拒絕,跟著Silver走進房間,目落在一個正亮著的電腦屏幕上。
顯然Silver剛才正獨自坐在電腦前練習。
為了自己的夢想很是努力啊。
一種近乎較勁的緒涌了上來,他裝作隨意開口,“要……對一下槍嗎?”
Silver眼睛倏地一亮,幾乎沒猶豫:“好啊!”
權崢在他旁邊的機位坐下,開機,上號。
直到差不多一個小時後,訓練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ZXC的經理率先走進來,一抬眼看見權崢,和因為被滿臉憂愁的Silver,整個人愣在當場,表管理差點失控。
他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後跟進來的安久。
後者的目越過他的子往前一瞥然後收回,顯然也看到了權崢,但不準備說話。
“權、權崢選手?”經理勉強找回聲音,“你怎麼來了?”
權崢已經退出了剛剛進的游戲房間,站起。
他對著經理點點頭,然後目直接越過他,落在了安久上。
“我找。”他說。
空氣變得詭異起來。
“這……”經理有些尷尬地又看向安久。
重新看向了權崢,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
片刻後,移開了視線,“走吧,去哪?”
走吧,答應了。
權崢松了口氣。
可走去哪里?
權崢站在原地,發現自己本沒想好。
最後,是安久先了。
轉往右邊拐去,權崢在原地停頓了兩秒,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ZXC的臨時休息室。
門被權崢在後輕輕合上,他抬頭,看見安久轉面對。
“找我什麼事?”
權崢結滾了一下,他抿了抿,開口:“我就想不明白一件事,問完我就再也不找你。”
安久靜靜地看著他,等著。
“你還記得……我的夢想嗎?”權崢直視著的眼睛。
安久看著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記得嗎?”權崢又問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些。
安久依舊沒有回答。
權崢扯了扯角,出一近乎自嘲的笑,“不記得了,是吧。”
他頓了頓,那憋悶的刺痛又泛了上來,“怪不得……”
怪不得我退役,怪不得可以和別人……
“你不是很容易就能把我看穿嗎?”安久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停頓了一下,目落在他握的拳頭上,又緩緩移開。
“既然心中已經有了你認為的答案,為什麼這個問題,你還要問我呢?”
安久的聲音抖起來,“你總是有這麼多問題問我,那我也想問問你,你游戲ID的含義,你還記得嗎?”
權崢所有的話瞬間卡在嚨里。
安久看著他驟然沉默的樣子,輕嘆了口氣。
“權崢。”終于了他的名字,“即使我今天說記得,你也不會相信。”
“要我怎麼相信?”權崢的聲音也有一點沙啞,他的聲音不可抑制地大了些,“如果你真的是記得的,當時怎麼會跟我說那樣的話呢?”
“你明明知道《shooting》對我有多重要。”
“……對不起。”安久的聲音疲倦,“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每次想和你好好說話,到了最後都會吵架呢?”
權崢猛地抬眼看。
在一起三年,安久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
“我沒有真的想你退役,我知道游戲對你很重要,我……只是想你多陪陪我,但是看到你直接拒絕的樣子,突然就變得非要你同意不可了。”
安久笑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好稚,對吧?在一起三年了,我還在比較游戲和我誰在你心中的份量更重。”
“分開這四個月,第一個月,我很想你。我以為就像以前很多次吵架一樣,我們很快就會和好。”
“第二個月,我好恨你。我像瘋了一樣視你所有的社平臺,忌恨每一個能輕易站在你邊的人。”
“第三個月,我冷靜下來看,發現你沒有我,似乎過得更好。”
“第四個月,我想,我該重新開始了。可我還是喜歡你。”
深呼吸了一下,仿佛這樣才能繼續說下去,“所以,我選了這種方式,為了ZXC的東……”
“我想,離你近一點,只要能持續覺到你的抗拒和厭惡,這種痛也許就能我自己放棄了。”
“只是這真的太痛了,看到你的時候,我比我想象的要狼狽太多。”
輕聲說,“權崢,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到時候,不用你再也不找我,我會自己,消失的。”
曾經那麼驕傲的李安久,如今就這樣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剖開那些他從未知曉的掙扎與煎熬。
這些天,他好像一直在看脆弱的模樣。
強忍淚意的,故作平靜的,還有此刻,近乎卑微地等待他宣判的。
大腦還在被這巨大的信息沖擊得一片茫然,可腔深,那顆心臟卻已經先一步,開始傳來一陣陣綿的鈍痛。
權崢覺有什麼滾燙的東西猝不及防地從自己的眼眶涌出,然後順著臉頰落。
他幾乎是倉皇地猛地扭過頭,避開了的視線。
過了好久,權崢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用。”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