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很清楚,當初分手的原因,是權崢心里最深的一刺。
這刺不拔掉,傷口就永遠不可能真正愈合。
原本的計劃,是等ZXC的最後一場晉級賽,權崢大概率會來現場觀戰。
到那時,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問題解決了。
但沒想到的是,權崢本沒去觀眾席。
他直接來了休息室。
還正好撞上和Silver說話。
更巧的是,Silver偏偏提到了“夢想”這個詞。
于是本能地調整了策略,既然撞上了,不如將計就計。
讓權崢親耳聽到如何對著第三方“懺悔”,如何認可他曾經視若生命的那個夢想,效果或許比刻意安排更好。
哪里想到剛說了個開頭,權崢就跑了。
計劃就這樣接連失敗,安久只能安自己,至,這證明這段時間刻意制造的“緒波”全都奏效了。
正因為了心神,他才會一而再地在面前失態。
既然如此,休息室的這段表白,帶給他的沖擊只會更大。
太懂人里那點微妙的傾斜了——
一個曾經無理取鬧的人,只要稍微乖點,就會有人覺得懂事了。
一個向來張揚驕傲的人,只要肯低頭,就有人忍不住替找補,甚至攬錯。
這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示弱的理由。
……
路航最先察覺到權崢的變化,那持續數日的低氣確實消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不在焉的恍惚。
訓練間隙,賽後復盤,甚至吃飯時,權崢都容易陷沉默的發呆。
“嘿,嘿。”不知道第多次出手在權崢眼前晃的路航終于放棄了。
他雙手搭在權崢的肩膀上,開始猛地搖晃他。
“嘖。”權崢回過神來,瞪了一眼路航。
路航嬉皮笑臉地回了他個飛吻,“崢哥,去不去吃飯啊,宋雅說打你電話沒接。”
權崢搖了搖頭。
路航了然,但還是忍不住叨叨:“那你記得自己點東西吃啊。我怎麼覺著你這些天都沒怎麼正經吃飯?”
“胃不要了?小心老病又找你算賬。”
“知道了。”權崢懶懶地說。
等路航開門出去後,權崢才從床上坐起,他拿出手機給Silver發了信息。
「對槍嗎?」
對面很快回復:「對!!!」
這幾天休賽期,ZXC的隊員們明顯到了一件事:權神往自家休息室跑得有點過于勤快了。
當然,能有一個世界TOP5天天陪練槍,他們求之不得。
但是吧……
每次這位進來,視線先在屋里轉一圈,然後整個人眼可見地蔫下去一截,再沉默地坐下開打。
這套流程下來,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人家醉翁之意本不在酒。
今天也不例外。
權崢推門進來,目掃過訓練室,沒看到某個影,眉峰幾不可察地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在空位坐下。
其他人默契地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番把ZXC五人了個遍,權崢摘下耳機,語氣聽不出什麼緒:
“明天比賽,有信心嗎?”
明天Stage3開打,首BO1就是ZXC的比賽。
ZXC輔助苦笑了一下,“權神,我們的實力你也知道啊,能進Stage3已經是奇跡了,只希不要0-3一路輸回家吧。”
Silver也跟著點點頭,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和國際強隊客觀上就是有實力差距。
“權神,還是靠BNM了啊。”陳辰,那個同為突破手的選手道,“今年你和路航按數據來說,兩個TOP10應該板上釘釘了。”
“中國賽區最有希的一年!”指揮在一旁咆哮,“奪冠!狠狠地奪冠!”
權崢無奈,“哪那麼容易?”
《Shooting》的歷史上別說奪冠了,還沒有一支中國隊順利拿下Stage3,進淘汰賽。
就在這時,ZXC的經理推門進來,現在看到權崢在這,他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
“明天就要上場了,都抓練幾把找手。”
他拍了拍手,目狀似無意地從權崢上掃過,“練完老板說請你們吃頓好的,補充補充能量。”
話是沖著隊員們說的,逐客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雖然是同賽區隊伍,但即將面臨叉對戰,訓練容難免涉及戰布置。
權崢自然明白分寸,沒等人多說什麼,便自覺起。
走到門口時,他卻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
“Silver。”
被點名的年輕選手茫然抬頭。
“這幾天陪你練槍,沒收你陪練費。”權崢語氣淡然,“晚上你們戰隊聚餐,讓我蹭一頓,不過分吧?”
Silver:“……”
這頓飯,權崢最終還是蹭了。
只不過,“老板請客吃飯”這件事,并不意味著“老板本人會到場”。
整頓飯權崢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沒幾下。
Silver猶豫再三,還是端著杯子湊了過去,低聲音:“權神,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權崢抬了抬下。
“你現在……是想跟安久姐復合嗎?”
權崢怔了幾秒鐘,反問,“你怎麼會這麼想?”
Silver問這個問題其實也是鼓了很大勇氣。
因為權崢說再復合是狗的言論,不僅在圈人盡皆知,甚至一度沖上過熱搜。
所以問權崢是不是要復合,基本上等同于問他是不是要當狗了。
見權崢這種反應,Silver立刻跪:“對不起,我是瞎猜的。”
“我不知道。”權崢說,“我心里也的。”
權崢扯了扯角,似乎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
分手是他提的,復不復合心里也沒想清楚,可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這算什麼?
Silver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權崢是在回答他的問題。
“其實心里想不明白沒關系吧……我覺得有時候,比腦子更清楚答案。”Silver想了想,說。
權崢一怔,若有所思道,“你說話還有哲理。”
……
次日,BNM戰隊BO1開賽前兩小時。
訓練室里鍵盤聲噼啪作響,權崢正專注地與隊友進行最後的熱。
然而,上一秒還在屏幕上準點的影,作忽然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權崢暗罵了一聲。
他虛虛按了按上腹,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作,只是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淡去了,線也抿得有些。
“崢哥,你臉怎麼有點白?”一張圖結束,坐他旁邊的路航側過頭,打量了一下他,然後隨口問道,“沒事吧?”
“沒事,”權崢松開鼠標,深吸了口氣,“可能有點悶,我出去氣。”
他起,步伐平穩地走出了訓練室。
走廊有個線的新鮮空氣,權崢咬著牙往遠走,然後隨便往一個墻壁上一靠。
那陣悉的鈍刀磨般的絞痛正緩慢而頑固地蔓延開。
忍一下祖宗,打完你再痛一百倍都行好嗎?
就在權崢試圖調整呼吸,將注意力從疼痛上轉移時,一個影從拐角轉了出來。
是安久。
原本似乎只是路過,目掃過他時卻驟然停住。
腳步一頓,視線在他失了的臉和下意識抵在胃部的手上一掠而過。
權崢對上的視線,想扯出個若無其事的表,卻有些力不從心。
安久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走近。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