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不久，方知味就踩著地上的薄雪出門。
一路直奔印刷工坊，點明來意，與坊主簽好不會泄顧客圖紙的契約，這才將其中一張紙錢了出去。
坊主拿著一張萬兩面額的來回翻看，又聽方知味說是燒給死人的，這才道，“郎君你是想要批量印刷，那便需要開模，好在你這紙張小，我們這的師傅也是手，約莫一個時辰就能搞定。”
“好。”
方知味完定金也不離開，而是一臉好奇看著老師傅在一張板材上雕刻，老師傅作快到有些看不清。
木屑翻飛，不過三炷香老師傅就將紙錢雙面給雕刻好了。
接著又轉給工坊里另一位師傅上，類似兩個手掌大小的印章，先蓋草紙正面，再蓋反面，一張紙錢就了。
線條字皆清晰，方知味十分滿意，反手掏出另外兩張，“百兩和千兩的，同樣麻煩師傅幫忙開模。”
方知味工錢的爽快，這次是兩位老師傅一起雕刻，耗費了同樣的時間便齊齊完工，那邊方知味也印了厚厚一疊紙錢。
又將百兩和千兩的面額印了些，方知味這才放好印章出門找客戶。
散賣費心力，方知味便直接去了京城較大的一家香燭鋪，進去後就同店里的伙計點明來意。
人看裝馬看鞍，伙計見方知味著氣度不俗，立即喊了店主出來。
店主是位面容瘦的中年男人，眼神清明，不聲上下打量了方知味一番，這才開口道，“不知郎君要同在下談什麼生意？”
方知味抬手行禮，直接將紙錢拿出來遞給店主，“掌柜，你瞧瞧，這是現如今大戶人家祭祀最喜歡用的紙錢，若是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從我們這邊訂購一批，量多價格從優。”
不等掌柜回話，一旁選購香燭的顧客湊了過來，“大戶人家用的紙錢？給我看看呢，同我們小老百姓用的有什麼不一樣。”
方知味聞言又從兜里掏出了兩張遞給了顧客，“嬸子你盡管看。”
顧客識字，見上面的面值竟是一萬兩的，不‘喲’了一聲，“這還是一萬兩的啊，地下的神仙們認這個錢嗎？”
這話直接到對面掌柜最關心的問題，只聽方知味‘哎呀’一聲，信誓旦旦，“認！怎麼不認呢！”
指著萬兩紙錢背面印的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天庭最大的！最高權威！他都在這上面了，有神仙敢不認嗎？”
又出千兩的面額，“這個是閻王爺，地府最大的，有他在這上面代表這張錢地府通用！”
見顧客面微，方知味又開始扯大旗，“嬸子你有所不知，越是有錢的人家對祭祀越是講究，燒什麼的都有，紙扎的宅院、香車寶馬、指能伺候人的男。”
“現在他們最喜歡燒的是我手中的紙錢，畢竟這薄薄的一張就是一萬兩，能在地下買多宅院和寶馬了，這不比在紙馬鋪花大價錢買那些劃算？我看嬸子你今天準備買金元寶吧，你想想你要疊多個才抵得上這一萬兩？”
方知味說著在空中來回比劃了一下，“不僅僅我們這邊的大戶人家喜歡燒這個，南方那邊更喜歡！”
面夸張，“嬸子你知道南邊那邊為何世家豪商多？還不是因為後人舍得給祖宗‘花錢’，這樣祖宗在地下有錢了，祖宗為了源源不斷燒過來的銀子，可不得多花點兒心思保佑子孫後代嗎？”
編的，通通都是方知味現編的。
顧客被說，重重點了點頭，“可不是嘛，我今年就準備給我加祖先多燒點金元寶，保佑我兒子早日高中。”
方知味面吃驚，“怪不得我一看嬸子就覺得你有些不同，原來你有個會讀書的兒子，嬸子真是好福氣。”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顧客面上的笑意逐漸加深。
又聽方知味道，“那嬸子你更要買這紙錢！就前街有戶姓王的人家，他家去年就是燒了這個，今年家中孩子就考取了秀才。”
這也是方知味隨口編的，前街這麼長，姓王的這麼多，萬一還被他說中了呢？
顧客也顯然不知，甚至深信不疑，不自點頭應和。
方知味環顧四周，道，“嬸子我再告訴你一個小道消息，某條街的兩位大人，其中一位大人給祖先燒了這個紙錢，另一位就沒燒，誰曾想那位大人地底下的祖先就不滿意了，當晚就給那大人托夢了，怒斥他不敬祖先，舍不得給祖先花銀子，以後不保佑他了。”
“我們活人都喜歡比較，那逝去的人啊，也喜歡。”
當然，這也是編的。
顧客深表贊同，“那我也得給我加祖先多燒點兒。你說多錢一張，我買就是了。”
方知味笑而不語，只道，“嬸子你明天來買就知道了。”
顧客有所不解地看向店主，店主看了一眼方知味這才點頭。
待顧客走後，店主將方知味引到後院，開門見山詢問價格。
方知味也不含糊，直接報價，“掌柜你日日接這些，想來也知道我一張紙錢的本是多，我給你的這個價，我賺一半，你賺一半。”
店主沒有想到方知味這麼干脆，不輕笑出聲，“行，就這個價，不過——”
聲音漸漸強，“郎君你不能賣給其他香燭鋪更低的價格。”
方知味點點頭，“那是當然。”
談好一切事宜之後，二人當場尋了見證人簽好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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