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干筍,曬干的茹子還有紅薯干。
這些可都是糧食。
雖然說現在,城里的糧食已經不像過去那麼缺,但這些都是地道的山貨。
在城里要買到,價格也不便宜。
陳萱準地翻出了里面的紅棗干,抱著罐子吧嗒吧嗒的啃。
“爸,小草給我送了這麼多東西,我是不是也要送東西。”
陳叔半蹲下,與兒平視:“萱萱想送什麼呀。”
“我新得了一只鉛筆,那個鉛筆上有花,我把這個寄給吧。”
“你自己都不舍得用,要寄給你小草呀。”
陳萱滿臉不舍,但還是堅定地點頭。
去看左草給寄的信:“呀,有兩封呢。”
兩封信件與包裹,前後腳抵達陳家。
“爸爸,你看這個字,要怎麼念?”
給陳萱的那封信,因為寫了故事,所以更長更厚,被陳萱第一個拆開。
有好些字不認識,便纏著陳叔念給聽。
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話。
公主被巨龍擄到了城堡,與巨龍周旋,最終逃出生天,繼承了王位,帶領自己的子民得到了幸福生活。
左草寫的短,但節跌宕。
陳叔自己看完,雖然覺得這個故事怪怪的,但也確實有趣,很容易吸引小孩。
另外一個寓言就更簡單了。
借一個狐貍之口勸學,主旨是人要好好念書,念書帶來幸福生活之類的。
陳叔看完信,把信合上。
看著眼前懵懂天真的兒,再一次地慨左草的與老練。
但與左草相比,他愿自己的兒一直這樣。
長是有代價的。
陳叔說:“你準備好給你小草的禮,爸爸明天帶你去郵局。”
左草寄過來的東西,是貨真價實的人,陳萱可以回禮小孩子的玩意兒,但是他卻不能這麼做。
不然未免太不知禮數。
陳叔盤算著,左家回了老家,看魏家形,左草老家大約也不是什麼富裕地方,有什麼東西方便郵寄,又能讓人吃著添點油水。
陳萱啃完紅棗干,大約是想起了剛剛聽的故事。
今天竟然自覺的去寫暑假作業了。
這天,陳叔接到了上級的通知。
他升職了。
與此同時,廠子的安保等級需要進一步加強,因為要從廠子里調一部份資料與人才,上面要求把廠子周邊和人員重新過一遍篩子。
敵特人的活躍從未停止。
在這個節骨眼上,寧可錯抓,不能放過。
陳叔在供銷社又到了一次左彩雲,魏母拽著,怎麼都不肯放手。
“你跟我回去,哪家的媳婦天天在外面不著家,大家都看看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娘,只顧自己在外面快活,不管丈夫和兒子的死活。”
魏家的錢早就被掏空了。
魏長志沒能拿到左草的錢,也沒能套出來左彩雲的工資。
賭場的人的越來越,魏長志怕了,回了郊外的老家。
魏母一個人沒法子,只能去找左彩雲。
拿不到左彩雲的工資,便去找領導,說這個工作是魏家的工作。
要把這個工作賣了,還了賭債,讓兒子回來。
左彩雲憑著過的技,已經升了三級鉗工,愿意的話,可以調到辦公室去。
但凡能坐辦公室,就算工資低點,這份工作,也是個香餑餑。
這些年,魏家鬧出來的這些破事,魏長志跑之前,還借了街坊不錢,早就耗了街坊之間的分。
除了要債的,其它人見著魏母都繞道走。
陳叔以前對左彩雲沒什麼印象。
只依稀記得,是個沉默的,消瘦的影。
男人私底下會拉比較廠區里的漂亮工,偶爾也會有人提及左彩雲的名字。
總是溫吞的,總是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他今天卻看見了一雙滿是怒火的眼睛。
魏母瞧見了陳叔,很是警惕:“你干什麼,這里可不是廠子,你不能趕我走。”
先前在廠子里,魏母被陳叔趕過幾次。
看了看陳叔,又看看左彩雲:“好你個不要臉的,這不會就是你藏在外面的姘頭吧。”
沖過去就要扇左彩雲的耳。
陳叔一驚,正要過去擋一擋,
就見左彩雲自己撲了上去:“你個滿潑糞的老虔婆,今天我不打死你,就你,還想賣我的工作,我給你家掙的錢,夠買幾個工作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你家怎麼這麼不要臉。”
“兒媳婦打婆婆啦——”
魏母張就要嚎,臉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
“你都這麼說了,我不打怎麼對得起你。”
兩人撕扯一團。
左彩雲年輕力壯,真豁出去了,魏母結結實實地吃了不苦頭。
陳叔見左彩雲占了上風,握拳抵著咳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甚至借著拉架的工夫,擋了幾只要去攔左彩雲的手。
見魏母挨的打差不多了,陳叔道:“好了,打這樣像什麼樣子,都跟我去保衛科做筆錄。”
左彩雲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被抓的服。
魏母這把年紀,又是家庭糾紛,關是關不了的。
只能口頭警告兩句。
逮誰都要說自己命苦,娶了個忘恩負義的媳婦,又走了自己的兒子。
工作人員剛開始還記筆錄,記到後面,那點東西來來回回倒騰,也懶得寫了。
隔壁。
陳叔與左彩雲相對。
左彩雲這邊有什麼說什麼,也沒有扯過去的那些烏糟事。
所以三兩句就說完了,坐在椅子上,頭發松散地垂下來擋在眼前。
愣愣的出神,不知道想些什麼。
陳叔想說點什麼,想起左草在信上說過。
左彩雲的技不錯。
“你……有沒有考慮調走?”
這話一出口,陳叔漸漸也理順了思緒。
“你有好手藝,一直在這邊廠里,三天兩頭的鬧,這也不是個事兒,換個地方吧,地方會偏一點,倒是待遇會相應的漲一些。”
左彩雲坐在那里,無論是眼神還是行為,都有一些遲緩。
花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陳叔的意思。
“我還有地方去嗎?”左彩雲輕聲說。
“那邊……”陳叔斟酌著說,“很艱苦,也很缺人。”
左彩雲抬頭:“我去。”
陳叔與左彩雲沉默地相對而坐。
最終陳叔點點頭:“過幾天會有人來找你聊,你準備一下你這些年的工作果,一些個人材料,對你家里的事做一個詳細說明。”
“真的能行嗎?”
這種事, 陳叔是無法打包票的,也沒有任何人能打包票。
陳叔說:“你總得自己去爭取,我聽左草說,你技不錯,你自己下過的功夫,你自己知道。”
事落定,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走流程,走審批就是這樣,一個月能下來結果,已經是因為事關重大,上面有領導,一直在催促進度。
陳叔為左彩雲做了擔保。
出發的那邊,陳叔護送在市的這一段路。
火車站上,左彩雲將額前的碎發別在腦後:“陳大哥,謝謝你。”
陳叔難得的,到些微局促。
壯一漢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擺。
“你侄拜托我,看顧一下你,你要謝就謝吧,我也沒做什麼。”
最終能申請下來,憑的是左彩雲自己的技與覺悟。
左彩雲笑了笑,要去的,是最偏最遠,也最艱苦的地方,可的神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的確,我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