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都快到了,你們爺呢?”
是侯夫人邊管事嬤嬤的聲音,雖低了嗓子,但著一子急切。
“回嬤嬤,爺還沒起……”
守在外間的丫鬟聲音怯怯的,顯然也是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許硯舟艱難地睜開眼睛,目是悉的雕花床頂,鼻尖縈繞著安神香若有似無的氣息。
他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坐起來,抬手在自己臉上了一把——有溫度,有心跳,真真實實活著。
他真的活過來了!
“首個世界開啟,請宿主盡快接收記憶。”
一道冰冷的機械聲在腦海中突兀響起,沒有任何起伏。
許硯舟還沒來得及問什麼,那聲音又繼續了。
“本次任務:保全命,不要讓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牽連家族。”
“記憶接收後,系統將進休眠狀態。宿主死後才能再次喚醒系統。”
“祝宿主好運。”
機械音剛落,許硯舟只覺得腦子鈍痛了一下,像被人拿錘子從里往外敲了一記。
接著,一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被生生塞了進來——畫面凌駁雜,聲音嘈雜紛,只消片刻就讓他額角沁出了細的冷汗。
等他終于把這些碎片拼湊完整,許硯舟的表變得十分難看。
他,許硯舟,實驗室最年輕的助理研究員,一個當了二十多年連生手都沒牽過的三好學生,如今居然了一個花天酒地、鶯燕群的紈绔子弟。
這落差大得他沒忍住低低罵了一聲,太扯了。
可腦海中的記憶不會騙人。
原主也許硯舟,是廣安侯府最小的嫡子。
上頭兩位兄長都已經家立業,侯府的擔子怎麼也落不到他一個幺兒頭上。
侯夫人年近四十才得了這麼個寶貝疙瘩,含在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寵溺程度放眼整個京城都排得上號。
原主自小要星星不給月亮,長到十七歲,正經書沒讀過幾本,鬥走狗、聽曲唱戲倒是樣樣通。
偏偏老天爺賞飯吃——原主生了一副頂好的皮囊。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梁高,薄微抿時帶幾分清冷,可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那點子清冷就化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意態,像是畫本子里走出來的人。
就憑這張臉,加上侯府嫡子的出,原主從十二歲起邊鶯鶯燕燕就沒斷過。
可人的命就是這麼說不準。
皇後為嫡出的安慶公主選駙馬,原主本是去湊數的,誰知往那宮宴上一站,皇後一眼就相中了他。
公主遠遠瞧了一眼,竟也紅著臉點了頭。
原主心里是一萬個不樂意。
做駙馬有什麼好?見了公主得行禮,出趟門得報備,連納個通房都得看人臉。
他在脂堆里自在慣了,哪得了這個?
可他混賬歸混賬,到底沒敢抗旨,皇上的圣旨下來,他著鼻子接了。
只是不敢抗旨,卻敢怠慢。
這不,今日就是大婚的正日子,丫鬟在外頭都快急哭了,他還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這樣的開頭注定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原主後來見了公主真容,發現公主生得確實漂亮——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溫又明亮。
加上公主在宮里被規矩約束得久了,遇見原主這麼個會玩的,原主撒下去的那點溫小意很快就讓淪陷了。
兩人婚後單獨住在公主府,沒有長輩約束,郎妾意,很是過了一段神仙日子。
原主也真心喜歡過公主,畢竟公主不僅貌溫,還對他百依百順。
所以沒多久,公主就有了孕。
可江山易改,本難移。
孩子還沒出生,原主就故態復萌,又開始出秦樓楚館。
公主心里難過,但原主還算有節制,便沒怎麼發作。
等第一個孩子降生,原主收了心,夫妻倆又恩如初。
可孩子還沒滿周歲,公主又懷上了。
這回公主看得,原主倒沒往青樓跑,卻把目落在了公主邊的陪嫁丫鬟上。
公主發現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不知道。
就這麼循環往復,公主一連懷了四個孩子,原主就在外頭胡鬧了四回,每次公主都忍了。
變故出在原主被皇上點了伴駕南巡那年。
公主正懷著第五個孩子,不能隨行。
原主作為駙馬跟著駕到了江南,在江南看上了一個揚州瘦馬,生得弱柳扶風,說話吳儂語,和京城子全然不同的風。原主被迷得神魂顛倒,整日廝混在一起。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皇上和幾位皇子的花船上夜夜新人不斷,原主這點風流韻事在其中不過小巫見大巫。
錯就錯在,原主不該真。
南巡結束時,他竟然替那瘦馬贖了,還暗中將人送回京城,安置在了侯府。
侯爺和侯夫人也是糊涂的,一貫溺兒子慣出了病,不僅默許了這事,連那瘦馬後來有了孕都沒多干涉。
等孩子生下來,更是疼有加,當親孫子養著。
他們倒也不全傻,對外瞞得滴水不,公主府那邊自然是毫不知。
但百終有一疏。
原主有個酒朋友孫啟山,比原主小兩歲,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偏偏發妻難產去世,家中沒了倚仗。
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公主的心思——他覺得許硯舟一個紈绔都能做駙馬,憑什麼自己不行?
做駙馬的日子簡直太好了,出宮廷,榮寵加,連侯府那樣的門第都要跟著沾。
孫啟山暗中探聽到了那瘦馬的事,連孩子上了許家族譜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聲地等了三年,等證據齊全了,才將事一腦捅到了公主面前。
這三年來,原主的心思大半都花在了那瘦馬上,對公主和五個孩子日漸冷落。
孫啟山恰好趁虛而,時常借著探之名接近公主。
公主最初只當他是駙馬的朋友,可孫啟山一來二去,禮數周全,言語,和原主的冷淡敷衍形了刺眼的對比。
等公主知道真相的時候,夫妻分已經一分不剩,連帶著對許硯舟最後那點信任也碎了個干凈。
事鬧到皇上面前時,公主不僅沒有為許硯舟求半句,還含著淚添油加醋了不。
皇上震怒,一道圣旨下來——許硯舟和那瘦馬一并死;廣安侯府以管家不嚴之罪革去侯爵,遣返山西祖籍,永不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