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上下凄凄慘慘地離京。
因為兄長們對許硯舟這個害了全族的弟弟心懷怨恨,那瘦馬留下的孩子沒人愿意照看,病死在了半路上。
公主改嫁了孫啟山。
新駙馬面上溫潤如玉,里卻是個心狠手辣的。
公主與許硯舟所生的五個孩子,最大不過八歲,最小還在襁褓之中,在孫啟山的苛待下一個接一個地夭折了,死因各不相同,卻無一善終。
偌大一個侯府,就這麼敗了個干凈。
接收完所有記憶,許硯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口像是了一塊巨石。
原主做的這些混賬事罄竹難書,可那些孩子何其無辜?侯府上下百余口人何其無辜?
“爺,您醒了嗎?夫人那邊又派人來催了!”小丫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許硯舟閉了閉眼,下翻涌的緒,啞著嗓子開口:“醒了。打水來,伺候我更。”
還好,他穿到了大婚當天的早上。
還來得及,沒到無法挽回的時候。
許硯舟下床站定,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激得他渾一個激靈。
他向銅鏡中那張陌生又悉的年輕面孔,眼底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暗。
這人長得確實好看,也難怪皇後隔著簾子都能一眼瞧上。
可長臉不長腦子,白瞎了這副皮囊。
“許硯舟。”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上輩子你把自己作死了,這輩子換我來。飯是吧?我胃不好,最會吃這一口了。”
意識到已經起晚了,許硯舟拿出了軍訓時候飛一般的速度洗漱,畢竟他不可能像原主一樣不在乎耽誤吉時。
但這里三層外三層的喜服他是真穿不明白,只能然後任由丫鬟們忙乎。
好在侯府除了原主許硯舟這個不靠譜的,其他人應該都是很靠譜的。
許硯舟推開門的時候,就看見廣安侯府上下早已準備妥當。
按制,今日先有奉迎禮。
許硯舟一緋喜服,腰系金帶,前往正堂聽原父母也就是侯爺夫婦訓話。
侯夫人眼眶泛紅,替他整理冠的手微微發,上卻只念叨著“莫要失了禮數”。
侯爺則板著臉,沉聲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催他上馬。
許硯舟戰戰兢兢完這一切,主要是原起晚了,為了趕上吉時,這步直接跳過了,所以他無從參考。
好在是畢竟都是頭一次親,懵懂點也不會引起懷疑。
駙馬迎親,儀仗自有規格。
前頭鹵簿開道,鼓吹齊鳴,一路往公主宮中去。
許硯舟端坐馬上,面上維持著得的笑意,心中卻在反復回想原主記憶里關于婚禮的細節。
原主那日渾渾噩噩,全程被人擺布,幾乎沒留下什麼清晰的印象,只記得催妝時因為做不出詩來,面紅耳赤地僵在那里,最後是有人給遞了梯子才草草過關。
這事後來了京城的笑話,不僅公主都覺得面無,連皇上皇後都有些遷怒。
許硯舟微微瞇起眼,雖然他不想大出風頭,但也不能上來就惹皇上、皇後不喜。
宮中早已賓客盈門,皇室嫁,排場自是盛大,殿外搭了錦棚,棚下站著不等著看熱鬧的年輕子弟。按大唐婚俗。
新婦登車前,新郎需行“催妝”之禮,作詩以請新婦出閣。
這本是雅事一樁,但當今風氣,催妝早已了賓客們刁難新郎、試探才學的場面。
詩做得好,滿堂喝彩,新郎面上有,連帶著新婦都面;做不出來或做得不好,那便是大大的丟臉,往後多年都要被人拿出來說道。
許硯舟翻下馬,目掃過人群,果然在角落里看見了幾個神不善的面孔。
為首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子崔慎,他穿著一簇新的寶藍錦袍,正搖著折扇與人談笑,目卻不住往許硯舟上瞟。
原主的記憶里對此人有些印象——崔慎的姑母是宮中德妃,他自恃才學,一直對尚公主之事心存念想。
當初遴選駙馬時自然也有他,連詩稿都托人遞到了皇後跟前,滿以為十拿九穩,誰知皇後隔著簾子選的竟是許硯舟這個出了名的草包。
崔慎心中不甘,今日擺明了是來等著看笑話的。
他旁還站著幾個好的世家子弟,個個面帶戲謔,頭接耳間偶爾迸出幾聲低笑。
許硯舟在國子監混日子時,這些人沒見識他不學無的名場面。
今日催妝,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好戲。
“新郎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自讓出一條道來。
許硯舟走到殿前階下站定,司儀高聲唱禮:“新郎催妝——請新婦出閣——”
話音剛落,崔慎便笑著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駙馬爺今日大喜,催妝詩想必早就備好了?我等可是翹首以盼,想見識見識駙馬爺的文采。莫不是要學那市井俗人,念兩句打油詩糊弄過去?”
他這話說得客氣,語氣里的揶揄卻毫不掩飾。
周圍幾個世家子弟跟著哄笑起來,有人附和道:“崔兄此言差矣,駙馬爺在國子監可是讀過書的,區區催妝詩,自然信手拈來。”
“說得是,我等才疏學淺,今日正好向駙馬爺討教。”
你一言我一語,夾槍帶棒地兌著,擺明了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圍觀的賓客們各個人,也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不人出了微妙的表——有好奇的,有擔憂的,更多的則是等著看熱鬧的。
許硯舟卻面不改的在眾人臉上看了一圈,做到心中有數。
十萬頑劣的等眾人笑夠了,才不不慢地整了整袖。
抬起頭,他那雙狹長的眼里沒有半分慌,畢竟他不是原主。
大學學了四年的漢語言文學,誰知畢業本找不到工作,沒想到今日到有了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