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諸位厚。”
許硯舟微微一笑，聲音清朗，不疾不徐，“那許某便獻丑了。”
殿前倏然安靜下來。
方才還頭接耳的賓客們不約而同地收了聲，連檐下棲著的鳥雀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驚得撲棱棱飛走了幾只。
許硯舟負手而立，目越過眾人向那扇閉的殿門，略微沉了片刻。
他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抓耳撓腮、面紅耳赤，也沒有瞄旁隨從遞來的紙條——事實上他那個長隨比他本人還張，兩只手攥在袖子里抖得跟篩糠似的，臉比新郎還難看幾分。
因為他倆知道，家里準備的爺一點沒看。
許硯舟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姿態從容得仿佛不是在被刁難，而是在自家花園里賞月。
然後他開口道：“山海為盟誓已深，未歸鸞閣意先忱。若待妝天地合，錯卻今宵共月。
詩落，全場雀無聲。
崔慎手中輕搖的折扇停在了半空，像一只被凍住的蝴蝶。
這首詩不是驚世駭俗的千古絕唱，但勝在應景——山盟海誓的典故用得妥帖，“鸞閣”指公主居所恰到好，“天地合”化用《上邪》卻不落俗套，最妙的是末句那個“錯卻今宵共月”，把催妝的急切和不容耽擱寫得既含蓄又人。
平仄合律，對仗工整，起承轉合一氣呵，放到任何一場催妝禮上都拿得出手。
更重要的是——快。
從眾人起哄到他開口詩，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
不假思索，張口就來，全然不像是那個在國子監睡了三年大覺的草包能做出來的事。
崔慎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手中的扇子無聲地合攏。
但他到底是崔家的人，心思轉得快。
轉念一想便有了新的猜測——許硯舟雖然是個不學無的紈绔，廣安侯府其他人卻不是傻的。
老侯爺雖然溺子，但嫁公主是多大的事？
提前請幾個飽學之士替兒子備上一首催妝詩，不過是人之常。
是他失算了，不該只準備了一手。
可就這麼讓許硯舟這個草包過關，他做不到。
崔慎微微側目，給旁的人遞了一個眼神。
那個跟班跟了他三年，最是伶俐，立刻心領神會。
不等眾人從第一首詩的余韻中回過神來，便扯著嗓子喊道：“駙馬爺，這可是尚公主！一首催妝詩怎麼夠？怎麼著也得再來一首才顯得出誠意啊！”
“正是正是！”
另一個跟班跟著接話，嗓門更大，“催妝催妝，一首就催開了門，那公主殿下也太好說話了些。駙馬爺再來一首，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有人帶頭，圍觀的賓客里立刻響起了稀稀落落的附和聲。
有些是崔慎事先安排好的，有些則是單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人群中的氣氛重新變得微妙起來，方才那點驚訝和贊賞被新的期待所取代——一首詩可以是提前備好的，但兩首？三首？倉促之間，可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許硯舟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
他的目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的臉。
崔慎後那幾個跟班眉弄眼，幸災樂禍的表幾乎寫在臉上。
崔慎本人雖然面如常，但微微上翹的角和重新搖起來的折扇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旁邊幾桌的賓客則神各異——有人擔憂，有人好奇，有人長了脖子等著看這位草包駙馬如何收場，還有幾位年長的翰林捋著胡須，目中帶著審視。
只有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中年文士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般刁難新婿有些過了。
許硯舟把這些神盡收眼底，角極輕極快地彎了一下。
他欣賞夠了。
這種眾人等著看他出丑、以為他馬上就要餡的氛圍，他前世在學答辯會上被幾位老教授番轟炸時早就歷練過了。
相比之下，眼前這點陣仗，不過是小兒科。
畢竟還沒有人有膽子，真的搞砸了公主的婚禮。
他往前踏了一步，緋喜服的下擺隨著作輕輕一，滿殿燭落在他上，將那副過分好看的眉眼襯得愈發從容不迫。
“諸位說得有理。”他微微一笑，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誠懇的認同，“對公主殿下，自然要多表幾分誠心。那許某便再附一首。”
他略微沉，目落在殿門前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上，隨即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加清越從容：“傳聞燭下調紅，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面上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第二首詩落下，大殿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那麼一瞬。
然後，角落里那幾位老翰林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留著雙眉待畫人”——這是漢朝張敞為妻畫眉的典故。
張敞至京兆尹，每日早朝前必親自為妻子畫眉，傳為千古佳話。
“待畫人”三個字，既是催新婦出閣畫妝，又在不聲間許下了婚後琴瑟和鳴的承諾。
用典不著痕跡，意含而不，比第一首更多了幾分溫繾綣的旖旎味道。
這樣的詩，說不上名天下，但放在催妝的場合，絕對是上乘之作。
更關鍵的是——它出自一個被全京城公認不學無的紈绔之口。
這反差太大了，大到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崔慎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那把湘妃竹骨的折扇被他攥在手里，扇骨硌得指節發白，卻忘了搖。
他後的幾個跟班面面相覷，方才還你一言我一語地兌得起勁，此刻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拿眼去瞄崔慎的臉，果然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喝了一聲彩，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
接著，掌聲和好聲便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連那幾位老翰林都微微頷首，其中一位花白胡子饒有興致地多看了許硯舟兩眼。
許硯舟卻像是還嫌這場面不夠彩，轉過來，目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崔慎上。
他的眼神里帶著勝後的張揚，角上揚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崔公子方才催得那般急切，想必是此道高手。不如也上一首，為今日的良辰吉時添幾分雅興？”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