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藥的昏沉與催藥的燥熱織在一起,像兩水火不容的氣流在竄。
崔慎扶著亭柱站起來,想走卻邁不步子。
月灑在他臉上,那雙平日里寫滿算計的眼睛此刻迷離渙散,干地翕著。
趙朔懷靠在石桌上,領已經被他自己扯開了大半,出一片泛著不正常紅的皮。
他仰頭灌了幾口涼的茶水,可那點涼意本澆不滅橫沖直撞的熱浪。
竹影搖晃,月朦朧。
不知是誰先了手,也許是兩個人同時失去了最後一清醒。
亭中發出沉悶的聲響,隨即又被竹葉的沙沙聲掩蓋過去。
夜風吹過,滿園花木靜默不語。
新房之,紅燭高燒,滿室暖。
許硯舟踏房門時,公主已經在喜床上端坐多時了。
依制,接下來是卻扇禮、同牢禮和合巹禮。
許硯舟在喜婆的指引下走到床前,對著團扇後的公主深深一揖:“請公主卻扇。”
扇面緩緩移開,出了安慶公主那張心妝扮過的面容。
眉間了翠鈿,雙頰點了斜紅,上抿了胭脂,燭下得不像真人。
的睫輕輕了,抬起眼來看他,那眼神里有赧,有好奇,還有一白日里未曾散盡的歡喜。
許硯舟不由得愣了一瞬。
饒是他有原主的記憶打底,真真切切地看到這張臉時,還是被晃了一下心神。
同牢禮是夫婦共食一牲之,寓意從此同甘共苦。
合巹禮則是用一對匏瓜剖的酒換飲下合巹酒,匏瓜味苦,酒時苦中帶甘,象征夫妻從此同同命、苦樂與共。
許硯舟接過半邊匏瓜,與公主雙臂繞。
這個姿勢讓他們靠得極近,近到他能看清耳後那一小片細膩的皮是如何從白變的。
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酒香和燭火的氣息,讓人無端生出幾分鄭重。
“公主,”他低聲道,聲音只夠一人聽見,“從今往後,還請您護著臣。”
聽許硯舟這麼說,安慶公主愣了一下,隨即匏瓜中的酒起一圈漣漪。
垂下眼睫,輕聲應了一句,聲音細得像春日里第一只破繭的蝶。
然後和許硯舟同時紅了耳。
安慶公主的看了看自己選中的駙馬,剛剛他說的話讓有些飄飄然,的駙馬把自己當了的所有,安慶公主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合巹酒飲盡,又各自剪下一縷發用紅線系在一起,結發禮。
喜婆領著丫鬟們笑盈盈地退了出去,臨走時說了滿口的吉祥話。
房門合攏,滿室寂靜,只剩燭花偶爾炸開的噼啪聲。
許硯舟和安慶公主并肩坐在床沿,兩人之間隔著一掌的距離。
公主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帶上系的同心結,那模樣和方才禮時端莊持重的公主判若兩人。
“公主……”
許硯舟剛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隨即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像是有人在門外猶豫不決。
然後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殿下……”
是公主丫鬟木槿,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抑不住的慌和支支吾吾。
安慶公主抬起頭,眉頭輕輕一皺。
木槿是的大丫鬟,規矩學得最是齊全,從不會在這種時候貿然打擾。
若非出了什麼大事,絕不可能來敲門。
“進來說話。”公主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門被推開一道,木槿閃進來,臉又紅又白,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到底什麼事?”安慶公主的聲音微微沉了幾分。
木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幾乎埋到了口:“稟殿下……後花園、後花園里有人在行茍且之事……靜、靜鬧得很大……”
話音落下,新房陷了一片死寂。
安慶公主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大喜之日,公主府,竟然出了這等丑事——這已經不是一句“下人不懂事”能遮掩過去的了。
更何況今夜皇上和皇後駕臨觀禮後尚未起駕回宮,若是傳到前,丟的可不只是公主府的臉。
“去稟報母後。”安慶公主站起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冷意,“就說府中出了些事,請母後移步後花園,一并置。”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也去稟報父皇。”
木槿領命退下,腳步比來時更急了幾分。
許硯舟站在一旁,神自如地整了整袖。
他自然是知道後花園里正在發生什麼,但此刻的表卻比任何人都更像一個無辜的新郎。
“臣陪公主一起去。”他溫聲道。
安慶公主看了他一眼,目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拒絕。
後花園的月門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皇後邊的嬤嬤帶了幾個壯的宮守在門口,臉鐵青。
幾個聞訊趕來的侍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往里多看一眼。
皇後是第一個到的。
本是今晚最面尊貴的主賓,此刻站在月下,臉卻比滿園的月還要冷。
接著皇上也到了,兒的新婚之夜鬧出這種事,他自然不會高興。
“將里面的狂徒給朕帶出來!”皇上道。
幾個侍領命進去拿人。
片刻後,從花園深傳來一陣窸窣掙扎的聲響,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咒罵和。
又過了幾息,兩個衫不整的人被拖了出來,扔在了月門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燈籠火把的照在兩人臉上,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行茍且之事的,不是哪個不懂事的小廝丫鬟。
而是剛剛和他們同在宴席上飲宴的——崔慎、趙朔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