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的錦袍被撕破了大半,出瘦削的肩膀和鎖骨上大片曖昧的紅痕。
他整個人還在迷藥的余韻中昏沉不清,被冷風一吹勉強睜開眼,看到面前站著的人時,酒意和藥勁一齊嚇退了大半——明黃的角,冠的珠,還有周圍一圈面如土的宮人侍。
他的瞳孔驟然收,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朔懷比他更慘。
他上的袍幾乎被扯了個,背上幾道顯眼的抓痕在火下清晰可見,整個人蜷在地上瑟瑟發抖,不知是藥效未退還是被嚇的,兩條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皇後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在極力制怒火。
皇上的臉沉得可怕。
他冷冷地看著地上兩個人,沒有說話,沉默得讓人頭皮發麻。
安慶公主站在許硯舟旁,臉氣得煞白。
這是的新婚之夜,府中上下一片喜慶,的父皇母後還在當場,這兩個人居然敢在的後花園里做下這等齷齪事——這不是打的臉是什麼?
“好,好得很。”皇上終于開口了,“河東崔氏,河東郡守,真是養出來的兩個好兒子。”
“父皇。”安慶公主的聲音帶著哽咽,燭映在臉上,雙杏眼里盛著薄薄的水,委屈得恰到好,“兒臣今日大婚,滿心歡喜……卻有人敢在兒臣的府中做出此等丑事,這不是存心要兒臣變全京城的笑柄嗎?”
說完便微微側過臉去,像是不愿讓人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樣。
那截在燭下的脖頸纖細而脆弱,微微著,任誰看了都要心疼幾分。
皇上的臉本就難看,聽了這話更是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緩緩掃視四周,目所到之,眾人齊刷刷地低下頭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幾人瞬間變了泥塑木雕,一個個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把腦袋進領里。
笑話,誰敢看皇家的笑話?誰敢傳皇家的閑話?是嫌命長了嗎?
可眾人心里也明白,公主這番委屈雖說得重了些,卻并非無理取鬧。
新婚之夜是何等大事,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偏偏被人用這種腌臜事給攪了,換誰心里能痛快?
更何況安慶公主可是中宮所出,何時過這等窩囊氣?愿意當著眾人的面說出口,已是極大的克制了。
“來人。”皇上收回目,聲音冷如鐵,沒有再多看地上那兩人一眼,“將這兩個人押下去,著大理寺立即查辦。”
旨意一下,在場眾人心中便都有了數。
這倆人,完了。
若只是送進刑部,憑崔氏和河東郡守的勢力上下打點,雖不了重罪,但未必沒有一線生機——革職流放、削籍為民,好歹能留一條命在。
可給大理寺查辦,那就是皇上親自盯著了。
大理寺卿鐵面無私是出了名的,更何況此案涉及公主府,誰敢徇私半分?
崔慎和趙朔懷被侍拖走時,一個面如死灰,一個抖若篩糠。
崔慎甚至沒來得及開口求饒,就被堵了,像拖兩條死狗一樣拖出了月門。
皇上和皇後沒有再多停留,起駕回宮的儀仗在夜中漸行漸遠,宮燈的亮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
公主府重新安靜下來。
安慶公主站在廊下,著宮車離去的方向,背影還繃著幾分倔強。
今日經歷了太多——催妝時的心跳加速、卻扇時的小鹿撞、合巹時的滿心甜,最後卻被一盆臟水兜頭澆下。
十七歲的再端莊持重,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
許硯舟站在後半步,沒有急著開口。
他等的肩膀微微松下來幾分,才輕輕上前,將一件披風搭在肩上。
夜風微涼,他的聲音卻溫溫的,帶著幾分并不讓人討厭的親昵:“公主還在生氣?”
安慶公主沒回頭,聲音悶悶的:“本宮不是生氣,是覺得……憋屈。”
許硯舟走到側,微微彎下腰,從下方去看垂著的臉。
這個作有幾分孩子氣,卻恰到好地讓公主忍不住偏過頭來,正好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
“公主方才在父皇面前說那番話的時候,臣站在旁邊,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收起笑意,神忽然認真起來,認真得讓公主不由得眨了眨眼。
“什麼念頭?”
“臣在想——臣的公主,連生氣都這麼好看。”
安慶公主愣了愣,隨即臉頰騰地紅了。
想板起臉來,角卻不控制地彎了起來,最後只能別過頭去,輕輕啐了一口:“油舌。”
許硯舟笑了一聲,也不辯解,只是將披風攏了攏,手指不經意間過的肩頭。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些,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距離:“公主若是覺得憋屈,改日臣去大理寺門口,替公主啐他們兩口。”
“你——”安慶公主徹底繃不住了,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比拍蚊子還輕,“堂堂駙馬,說的什麼渾話。”
“渾話怎麼了?”許硯舟理直氣壯,“能讓公主笑的渾話,就是好話。”
安慶公主終于笑了出來,雖然馬上又咬住試圖收回那個笑容,可眼角眉梢的歡喜已經藏不住了。
看著他,忽然覺得今晚那些不快好像也沒那麼重了。
這個人站在面前,眉目清雋,語氣輕快,明明說的是不著調的話,偏偏讓人心頭發。
“行了,外面涼。”許硯舟自然地牽起的手,掌心溫熱,將微涼的手指包裹住,“回房吧,公主。”
他說“回房”兩個字時,語氣里多了一只有聽得出來的意味。
安慶公主耳一熱,想回手,卻被他握得更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