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燭火還亮著，方才的喧囂仿佛隔了很遠。
許硯舟關上門，轉過來時，滿室的暖落在他上，將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鍍上了一層和的暈。
他走到面前，低頭看。
目里沒有了宴席上的從容疏淡，也沒有了方才廊下的戲謔促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認真的、小心翼翼的溫。
“公主，”他輕聲說，“今晚的事，臣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臣想讓你知道，從今日起，這公主府里的事，好的壞的，臣都和你一起擔著。你不是一個人。”
安慶公主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狹長的眼里倒映著跳的燭火，也倒映著微微怔住的面容。
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連忙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你說話就說話，不要這樣看著本宮。”
許硯舟低低地笑了一聲，手去解頭上花釵的搭扣。
作不算練，甚至有些笨拙，拆到一半還纏住了一縷發，疼得公主倒吸一口涼氣。
“臣手笨，公主恕罪。”他連忙松手，表尷尬又懊惱。
安慶公主看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推開他的手，自己手拆了花釵，又抬手替他解了玉冠。
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襯得整個人和了幾分，不再是那個端坐在喜床上的公主，倒像一個尋常的新嫁娘。
“公主。”許硯舟忽然喚。
“嗯？”
“臣胃不好。”
安慶公主愣住了，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眨了眨眼，滿臉困：“什麼？”
許硯舟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的額頭，聲音低啞而認真：“所以往後，臣只吃公主賞的飯。旁人給的，一概不。”
安慶公主怔怔地看著他，片刻後忽然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他是在向許諾——往後只對一個人好，只守著一個人。用他那種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方式，說出了一句重若千鈞的誓言。
終于高興了，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口，悶聲道：“……本宮記住了。你要是敢吃別人家的飯，本宮就——”
“就怎樣？”
“就不給你飯吃。”
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燭火在笑聲中搖曳了幾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紅燭高燒，羅帳低垂。
今夜是他們的房花燭夜，天大的事都不能壞了這個良辰。
許硯舟抬手解下了床帳的金鉤，細的紗幔無聲垂落，將滿室的旖旎都攏在了一片朦朧之中。
公主今年十七歲，放在他原本生活的年代或許還太年輕，可在這個時空里，及笄之後出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況且原主也才十八歲，年夫妻，一個生得清雋風流，一個生得端莊秀，站在一便是畫本子里才有的景。
男，正是最登對的年紀。
許硯舟低頭吻了吻的眉心，作輕得像是在一件易碎的珍寶。
安慶公主閉著眼睛，睫輕輕發，手指攥著他的襟，攥得很，又慢慢地松開了。
這一夜，春風拂過花枝，月漫過窗欞，滿室的燭一直亮到了東方泛白。
翌日清晨。
第一縷晨過紗帳灑進來時，許硯舟便醒了。
他側過頭，看見安慶公主蜷在他旁，烏黑的長發散在鴛鴦枕上，睡安靜得像一幅畫。
睡著時角微微上翹，帶著幾分的憨，和昨日那個端莊持重的公主判若兩人。
他看了片刻，才手輕輕了的肩膀：“公主，該起了。今日要進宮給父皇母後請安。”
安慶公主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把臉往他懷里又埋了幾分：“……再睡一會兒。”
許硯舟失笑，俯下在耳邊低聲道：“臣倒是想讓公主多睡會兒，可昨夜臣好像聽見有人說要早起梳妝，還要比本宮先收拾好——嘶。”
話沒說完，腰上就被擰了一下。
安慶公主睜開眼，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卻已經瞪了過來：“本宮沒說過那種話。”
“是是是，臣記錯了。”許硯舟笑著舉手投降，順勢在額頭上落了一個輕吻，“那公主現在起不起？”
安慶公主被他這一連串作弄得臉又紅了。
坐起來，長發披散，寢微皺，抬手攏了攏頭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低聲問道：“你……你昨夜睡得可好？”
許硯舟正在系中的帶子，聞言轉過來，眉眼間全是笑意：“好極了。公主呢？”
“本宮……也很好。”安慶公主垂下眼簾，耳紅得像滴。
許硯舟忍不住手了的耳垂，在發火之前迅速收回手，正道：“公主上妝吧，臣去外間等著。今日進宮可不能遲了。”
他說完便掀簾出去，把里間留給梳妝。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安慶公主看過來的目。
兩人目相接，公主慌忙別過臉去，許硯舟笑了一聲，放下簾子。
趁著公主上妝的工夫，許硯舟在外間整理冠。
許平不知從哪個角落里無聲無息地鉆了出來，湊到他耳邊，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聽著許平的話，他微微挑起眉，眼中閃過一意外，隨即角極快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一副沉重惋惜的表。
昨夜他讓許平盯著花園里的靜，還給許平塞了一包東西——那是他從老侯爺的私藏里翻出來的，一包極猛的寒涼之藥，據說摻在酒里讓男子喝下去，能從此不舉。
許硯舟的原話是：“看清楚了，今日誰在上面占了上風，這藥就下給誰。”
許硯舟本以為，以崔慎那個自命不凡的子，加上趙朔懷這麼多年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兩人之間必然是崔慎占據上風。
他甚至已經在心里給崔慎默哀了半炷香的時間。
可許平方才在他耳邊說的是——
“爺，看清楚了。崔公子……是在下面的那個。藥已經下給他了。”
許硯舟垂下眼簾，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晨落在他濃的睫上，投下一小片翳，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緒。
“這樣啊……”他輕輕吐出三個字，語氣像是在品一盞滋味復雜的茶，“那好像，更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