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讓臣跪著說吧。”
許硯舟深吸了一口氣,背脊直,雙手疊在膝上,抬頭看時,那雙狹長的眼里沒有平日的戲謔和促狹,只有一片坦的認真。
“昨夜後花園的事——是臣做的。”
安慶公主的瞳孔驟然收了一瞬。
許硯舟沒有等發問,便繼續往下說:“昨日催妝禮上,崔慎帶著一幫人刁難臣,公主也聽到了。臣當時沒說什麼,但心里憋著一口氣。後來夜宴上,崔慎端著酒過來給臣敬酒,臣發現那酒里被下了藥。”
“下藥”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安慶公主心上。
的臉刷地變了,不是方才那種佯裝的嗔怒,而是真正的的怒意。
上前一步,彎下腰,雙手抓住許硯舟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許硯舟被拽得踉蹌了一下,還沒站穩,就聽見的聲音又急又沉,帶著一子都不住的慌張:“是什麼藥?可對子有礙?你喝了多?現在覺怎麼樣?”
連珠炮似的問了四句話,一邊問一邊用目上上下下地掃過他全。
許硯舟被這副反應弄得心頭一熱,連忙握住的手安道:“公主放心,那藥不過是讓人昏睡的,不是什麼要命的毒藥。那杯酒臣只喝了一小口,大半都洇進袖中的帕子里了。雖然有幾滴進了口,但臣催吐及時,沒有大礙的。”
“沒有大礙?”安慶公主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眼中的焦急半分未減,“你自己又不是太醫,怎麼知道有沒有大礙?萬一是慢的呢?萬一傷了本呢?”
越說越急,松開他的手臂轉對著門外揚聲道:“木槿!”
木槿應聲推門而,垂手候命。
“派人去太醫院,請太醫令過府。”安慶公主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穩,但握著許硯舟手腕的那只手卻收得很,“要快。”
木槿的目極快地掃過兩人的神態,什麼都沒問,只應了一聲“是”便轉快步離去。
許硯舟連忙道:“公主,真的不用——臣自己的自己清楚,那點藥量早就過了,臣現在好得很,比牛還壯實——”
“你閉。”
安慶公主回頭瞪了他一眼,把許硯舟按在床沿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容商量:“你的子最要。旁的都不急,等太醫看過再說。”
許硯舟被按在床沿上,仰著頭看。
安慶公主站在他面前,眼圈還微微泛著紅,下卻揚得很高,那副又兇又心疼的模樣讓他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老老實實地坐著,手被攥在掌心里,暖得發燙。
太醫令趙太醫來得很快。
公主府的傳話人說得急,只說駙馬子不適,請太醫令即刻過府。
趙太醫不敢怠慢,拎著藥箱一路小跑上了馬車,腦子里已經把各種急癥都想了一遍——駙馬昨夜大婚,莫非是宴席上飲酒過量傷了脾胃?還是年人不知節制,房花燭累出了什麼病?
到了公主府,被木槿領著穿過幾道回廊進了正院,一進門就看見公主坐在床邊,駙馬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兩人之間的距離隔了不到一拳。
公主的臉不太好看,駙馬的表倒是一臉輕松,甚至還有幾分無奈。
趙太醫心中更加疑了。
這看著不像是有急癥的樣子啊?
他按規矩行了禮,取出脈枕墊在許硯舟腕下,三手指搭上寸關尺,凝神診了半晌。
然後又診了半晌。
然後又換了一只手,又診了半晌。
趙太醫的眉頭越皺越,不是因為到了什麼異常,而是因為什麼都沒到。
這位駙馬爺的脈象平和有力,脾胃強健,心脈沉穩,看這底子別說有病了,壯得像頭小牛犢。
公主府這麼火急火燎地把他來,總不能是因為駙馬打了個噴嚏吧?
“怎麼樣?”安慶公主站在一旁,語氣里帶著抑不住的急切,“駙馬的子可有不妥之?”
趙太醫在太醫院伺候了二十多年,聽音斷事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公主這語氣,這神態——分明是擔心到了極點。
他要是敢說一句“駙馬什麼事都沒有”,恐怕下一秒就要被公主的眼神剜出兩個窟窿來。
駙馬子沒事,但公主需要駙馬的子有事。
趙太醫面不改,收回手指,沉道:“回公主,駙馬爺子略有不愈,許是近日勞累,心神損耗過度,導致氣運行略有滯。不過不打,兩副藥便能醫好。”
安慶公主明顯松了一口氣,又追問道:“可會留下什麼癥?”
“公主寬心,駙馬爺年輕健,底子極好,服了藥好生歇息兩日便無大礙。”
趙太醫語氣篤定,說完便起去外間開方子。
許硯舟坐在床沿上,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心里明鏡似的。
他自己的自己最清楚,那點藥量昨晚就代謝干凈了,趙太醫分明是診出了他沒事,但看出公主在擔心,才順著公主的心意開了個不痛不的方子。
這老太醫,人中的人。
趙太醫跟著木槿出去開方子後,許硯舟趕扯了扯公主的袖,語氣誠懇又無奈:“公主,臣真的沒有大礙。方才趙太醫也說了,就是勞累了些,兩副藥就好。公主不用這麼擔心。”
安慶公主轉過來,眉頭還皺著。
在他邊坐下,仔細端詳著他的臉,確認他確實沒有半分病容,才微微松了眉頭。
但接著,另一個問題浮上了的心頭。
“那崔慎為何要給你下昏睡的藥?這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損人不利己的事,他圖什麼?”
“確實沒什麼好,但也沒什麼壞。”
許硯舟實話實說:“昨夜那杯酒,若是臣真的全喝了,新婚之夜臣恐怕就會爛醉如泥,把公主一個人晾在新房里。公主嫁的駙馬新婚夜就失儀,傳出去,公主面上無,皇室也跟著蒙。這種事,就算事後追究,罰也罰不到他頭上——誰能證明是他下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