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臉上的表從震驚變了徹頭徹尾的委屈,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活像一只被踩了尾的貓突然蹦了起來。
“臣不就是看不進書嗎?臣怎麼就醉臥花樓了?臣頂多就是貪杯,偶爾和幾個朋友去喝兩盅——公主,臣跟你說,醉春樓的桃花釀真的很好喝!後日回門我讓我哥準備點你嘗嘗,你喝了就知道了,臣真的是沖酒去的!”
他說得又快又急,話語像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往外蹦,那副急于自證清白的模樣活像一個被冤枉糖吃的孩子,只差沒有舉起三手指對天發誓了。
至于原主從前到底是為了什麼去的——管他呢。
如今這子是他在用,他說是為了酒,就是為了酒。往後誰敢翻這筆舊賬,他就跟誰急。
安慶公主看著他這副急得快要跳腳的模樣,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輕卻不容拒絕,把他重新拽回繡墩上坐好,語氣里全是縱容的笑意,像在安一只炸了的小貓:“好好好,本宮信你,你別急。”
許硯舟被拉回繡墩上,還是一副意難平的樣子,里嘟嘟囔囔地念叨著“怎麼能這樣冤枉人”“臣的名聲到底是誰敗壞的”,那語氣委屈得像是在控訴一樁千古奇冤。
嘟囔了幾句,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認真地看向安慶公主。
眼中的委屈還沒散盡,卻憑空又多了幾分亮晶晶的期待,像是想到了什麼天大的好事,整個人都跟著神了幾分。
“對了公主,”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雀躍,語調都比方才輕快了不,“後日回門,臣方才已經讓門房去侯府傳話了,讓家里好好準備。”
安慶公主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真切的困。
偏過頭看他,目里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笑。
“後日回門?”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聲音輕緩卻清晰地問道,“回門……不是只有新婦回門嗎?”
依本朝禮制,回門禮確實是新婦在婚後三日回娘家探父母,這是千百年來傳下的規矩,人人都按此行事。
可從來沒聽說過駙馬還要回門的啊?
安慶公主也是有姐姐的,幾位姐姐出嫁後,從未聽說過哪位姐姐,陪著姐夫回門的啊。
可許硯舟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個規矩。
他的表在聽到公主的反問後迅速變化——先是困,像是沒明白公主為什麼會這麼問。
然後是失落,那點方才還亮晶晶的期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最後,那雙狹長的眼里竟然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映著窗欞進來的日,亮得讓人心慌。=
他的睫了,聲音里帶上了一微不可察的鼻音,輕得像是一羽落在了水面上。
“是硯舟讓公主不滿意了嗎?”
安慶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竟然慌了神。下意識地搖頭,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不是,本宮沒有——”
“公主都不愿意陪我回門。”
許硯舟垂下眼簾,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了氣聲,像是從嚨深一點一點出來的。
他微微偏過頭,那截在領外的脖頸線條清瘦而脆弱,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可憐得讓人恨不得立刻把他摟進懷里。
“不不不,本宮不是那個意思!”安慶公主徹底慌了。
從繡墩上站起來,雙手捧住許硯舟的臉,迫使他抬起頭來看自己,作急切而笨拙。
許硯舟被捧著臉抬起頭來,那雙眼里已經蓄滿了水霧,眼角微微泛著紅,像三月的桃花染了春雨。
他抿著的輕輕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那副委屈的模樣簡直比直接哭出來還要讓人心碎。
安慶公主的心一下子就了一灘水,什麼規矩禮制、什麼公主的矜持,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宮愿意陪你回門,”急急地說道,拇指下意識地蹭過他的眼角,替他拭去那點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淚意。
“本宮不是不愿意,本宮只是沒聽說過駙馬陪公主回門的規矩,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本宮都依你,好不好?”
許硯舟眨了眨眼,一滴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上,映著窗欞進來的日,亮晶晶的,像清晨花瓣上將墜未墜的珠。
他的聲音里還帶著一點鼻音,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遍:“真的?”
“真的真的!”安慶公主用力點頭,恨不得把他摟進懷里哄。
拿起帕子給他了眼角,又手理了理他蹭皺的襟,作輕而仔細,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溫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本宮陪你去,你想帶本宮去哪里都行,不用管什麼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