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和皇上提起這事,皇後斟酌著措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駙馬婚前和婚後倒像是換了個人。臣妾原以為他那些名聲不好,安慶嫁過去怕是要委屈,如今看著,竟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皇上聽完放下手中的奏折:“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每日圍著兒轉,不比圍著那些七八糟的人轉強?朕看他好。人嘛,有了家室自然就穩重了。你那份閑心。”
皇後想了想,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也正是在許硯舟和公主甜安胎的日子里,朝堂上的風雲悄然翻涌。
皇上借著崔慎在公主府後花園那樁丑事為突破口,一步步深挖下去,狠狠地置了河東崔氏一回。
崔慎被大理寺收押,崔明啟進京途中“舟車勞頓、不幸病故”,崔明升也被尋了個由頭貶出京城。
崔家這一房一倒,河東郡守趙崢立刻遞了投誠的折子,把崔家在河東郡這些年做的勾當一五一十地代了個干凈,皇上手里便攥住了一大把世家的把柄。
崔家一,別的世家便有了想法。
有的想趁虛而吞崔家的地盤,有的想獻投名狀表忠心,朝堂上那潭死水被攪得波瀾起伏。
皇上這種最忌諱下面鐵板一塊的人,此刻看著棋盤上的棋子都被自己撥起來,心大好,對當初撬了第一塊磚的許硯舟更是越看越順眼。
索借著公主有孕的由頭,大大方方地賞賜了公主府一堆奇珍異寶,什麼南海珍珠、西域玉、上好的補品藥材,流水一樣地往公主府送,賞賜清單長得讓侍念了小半個時辰。
只是讓許硯舟沒想到的是,他那位大舅哥——安慶公主的親哥哥,當朝太子——竟然主找上門來了。
這可是原主記憶里從來沒有過的節。
在原主的記憶里,這位太子大舅哥和自己素來沒有太多往來,除了逢年過節必要的家宴上個面、點個頭、寒暄兩句之外,從無任何私。
太子是東宮儲君,原主是個不學無的紈绔,本就不是一個圈子里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過日子,怎麼忽然就登門拜訪了?
懷著滿腔狐疑,許硯舟在正堂見了這位大舅哥。
太子倒是沒擺什麼儲君的排場,一便服,邊只帶了一個長隨,進門先問了妹妹子好不好,又夸了幾句他當駙馬當得不錯,繞了兩個彎子之後便沒了耐心,直接亮明了來意——想將他納自己的陣營,為東宮所用。
許硯舟聽完,連客套話都沒多說,直接推辭了。
“太子殿下,”他語氣誠懇而坦,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的意思,“恕臣直言,這事臣不能應。先說眼下——公主有孕,臨盆在即,臣滿腦子都是孩子的小裳和公主的安胎藥,實在分不出半分心思去想別的。”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殿下是公主的親哥哥,臣是殿下的親妹夫。這層關系擺在這里,臣天然就是站在殿下這一邊的,本不需要殿下親自來拉攏。殿下想想,若是公主了委屈,臣找誰撐腰?還不是找殿下?殿下幫臣,臣記殿下的好,這是自家人關起門來的人來往,再正常不過。”
他往前傾了傾子,聲音低了幾分,語氣也從坦變得鄭重:“可殿下若是刻意與臣結,三天兩頭往公主府跑,那在旁人看來就是另一回事了。父皇春秋鼎盛,最忌諱的就是有人結黨營私、搖國本。殿下是儲君,和朝臣走得太近,對殿下、對臣、對公主,都沒有半分好。”
許硯舟敢說這番話,底氣并不全來自他對皇上的揣度,更大一部分來自原主的記憶——在原主那一世,這位太子大舅哥最終是笑到了最後的。
所以他知道太子是個聰明人,只要話說到位,對方自然會懂。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句不太中聽的忠告:“殿下,臣鬥膽再說一句——眼下這個局勢,殿下什麼都不做,反而比做什麼都強。”
太子坐在他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挑起一邊眉,目在許硯舟臉上停了幾息,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傳聞中不學無的妹夫。
最後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許硯舟的肩膀轉走了。
許硯舟站在門口送走了太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果然不出許硯舟所料。
沒過幾日,皇上在和太子議完政事後,狀似無意地提起了一句:“聽說你前些日子去了公主府?可是去看安慶了?”
太子的心跳了一拍,面上卻不聲。他早有準備,笑著答道:“回父皇,兒臣是去敲打駙馬的。”
皇上眉梢微,示意他繼續說。
“父皇也知道,廣安侯府那位小公子名聲一直不太像樣。兒臣想著妹妹如今子重了,怕他老病犯了,做出什麼荒唐事來讓妹妹傷心。所以就去了一趟,想敲打敲打他。”
說到這里,太子忽然笑了起來,語氣也變得輕松了幾分:“結果去了才發現,好像是兒臣想多了。敲打沒敲打,倒是被妹妹留了頓飯。那駙馬親自下廚做了兩個菜,雖然賣相一般,味道倒是不差。父皇您說說,兒臣本來是去教訓人的,結果變了蹭吃蹭喝的——這什麼?”
皇上聞言,眉宇間那點若有若無的審視悄然化開,臉上浮現出一笑意。
太子看在眼里,心中暗松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對了父皇,昨日兒臣和太子妃說過了,雖說公主府有經驗的嬤嬤伺候,讓還是多看顧妹妹些,畢竟有經驗。”
皇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語氣里帶著幾分欣的贊許:“你當兄長的,就該這麼做。安慶自小被你母後慣壞了,嫁了人還有你這麼個哥哥替心,是的福氣。”
夸完,又隨口問了一句太子休沐日有什麼安排。
太子心中已經是豁然開朗——許硯舟那小子果然是揣了父皇的心思。
他順著前幾日許硯舟在公主府提醒他的那番話,從容答道:“前些日子忙得很,明日休沐,兒臣想攜妻兒去陪母後用膳,好好盡一天的孝心。下午再回去檢查兒子的課業——那小子最近讀書有些懈怠,兒臣得板起臉來當一回嚴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