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近村,後不著店。
遠離道的叢林小徑上,停了一輛銅漆斑駁木頭灰舊的馬車。
天邊第一道亮白,灑在了馬車旁一個年輕子的上。
子面黃瘦的臉上,還帶著一抹死人的灰白。
細長卻黃氣的脖頸上,還沒完全干痂的殷紅鮮下,有一道深可見的傷口。
突然,子的手指了。
接著,那張死人似的臉上,眉頭皺著微了幾下。
等眉頭松開,子的雙眼忽地睜開,溜圓如珠。
過了一會兒,子慘白的雙,兩邊角緩緩上揚。
在這張毫無的臉上,這個笑容顯得尤為森可怖。
在地府,沒有五的,閻王爺“無臉丫頭”。現在,回到了間,代替這的主人繼續活著。
有了新名字,葉輕繁。
“老大!回魂兒了!”
聽到一個清朗明澈的聲音,葉輕繁直騰騰得坐了起來,抬頭看著站在一旁的年鬼魂,咧一笑。
“蕭鏡清,老娘現在是人是鬼?”
“人!必須是人!活人!”
“哎喲哎喲!”葉輕繁忙揮舞著兩個爪子,把自己這從頭到腳又又了一遍。
完了,出了欣喜開心的笑,“老娘真人了?還是閻老頭兒本事大哈,我這個五百年的鬼魂,真大活人了!”
葉輕繁又將這張臉了,眨了眨認真的雙眼,仰著臉問:“你們倆幫我看看,我這張人臉,不?”
“嗯……不違心地說,不咋好看。面黃瘦,眼大顴骨高,發疏眉稀的。”
葉輕繁一雙怒圓大眼瞪向和蕭鏡清并排站著的鬼,說:“我告訴你啊庾稚水,別想騙我。閻老頭兒可是跟我說了,這是個人兒的!”
鬼庾稚水往蕭鏡清魂後一,只探出半個腦袋,出了討好的笑,道:“閻王肯定不會騙老大你的,估計是剛‘死’的原因,回頭養養就了。”
“這還差不多。老娘我當無臉鬼當了五百年,做鬼夢都想要一張絕世人臉。”
蕭鏡清蹲了下來,看著葉輕繁的眼睛,認真而真誠地發問:“老大,你是活了。是不是該讓我們倆也以魂了?”
問完,他有些嫌棄地看向一旁倒在樹底下的兩個死人。
一個是穿暗灰加褐黃麻布衫褂的年輕小廝,長著一張扔人堆里立刻找不見的普通大眾臉。
一個是看著四十左右年紀,穿灰綠對襟坎肩的嬤嬤打扮。頭發梳得整齊,發上別一銀簪和一個簪花珠釵。
葉輕繁一拍腦門,“對對對,差點兒誤了時辰!”
說完,葉輕繁雙直站了起來,手在虛空中比劃了兩下,兩道虛影黃符顯現了出來。
看了眼黃符,又立刻將一手指放到邊,用力咬了一下。
陌生的疼痛瞬間卷席了的神經,這種久違的覺啊!
真好!
努力住難的欣喜角,葉輕繁用剛咬破的手指在虛影黃符上劃寫著。
“咦?寫不出來?”葉輕繁盯著沒有鮮印跡的符紙,看了又看,“閻老頭兒騙我?”
“呃……老大,有沒有一種可能……”蕭鏡清指了指的那破皮手指,“你沒咬出來?”
“喲!還真是!沒事兒哈,我。嘛,還是有的。”
葉輕繁用力了好一會兒,指尖都被出了一抹微紅,卻只看見破口,只粘著綠豆大一滴殷紅。
“這也沒死啊!怎麼就沒了呢?這中間還來吸鬼了嗎?”
蕭鏡清和庾稚水齊齊搖頭,“不知道。”
葉輕繁看著指尖的那滴,嘆了口長長的氣,“做鬼五百載,敗于一滴。我恨!”
庾稚水突然指了指的脖子,說:“老大,你的脖子上,好像量還充足的。”
葉輕繁手一,粘的又讓一喜。
有了,葉輕繁立刻以符,念咒催,然後將兩張黃中帶紅的虛影符分別落到了樹下的那兩上。
黃符落下立刻消失不見,蕭鏡清和庾稚水的魂兒也被“嗖”地一下吸走了。
隨即,那兩原本一不的,緩緩了,然後互相對視一眼,都咧笑了。
葉輕繁雙臂抱在前,踢了踢他們的,“喂,醒了就趕起來!該辦正事兒了。”
兩人撐地扶樹站了起來,還拍了拍上的塵土。
蕭鏡清走到馬車跟前,看了一會兒後,抬腳在車轅上踹了一腳。
“老大,拉車的馬兒不知是跑了,還是被人騎走了,反正是沒有了。咱們怎麼走?”
葉輕繁掀開轎門簾往里看了看,滿眼嫌棄地撇了撇角。
放下簾子,說:“現在我不但是你們的老大,還是你們的小姐。所以,要麼我坐車你們倆當馬兒拉我,要麼你們倆背我。反正我這剛‘死過’的瘦弱,是走不的。”
蕭鏡清頭撇向一邊,小聲嘟囔:“好像誰的沒死過一樣。”
“老大,我跟蕭鏡清先拉你一段兒,等到了鎮子上,把這破馬車賣了。有錢了,咱租個驢車回盛京城。你看行不?”庾稚水說。
葉輕繁贊同地點著頭,出了認可的微笑,“還是有文化的新鬼腦子比較好使。那走吧!咱們替那姑娘討一番公道!”
“對了,你們要謹記,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地府的無臉鬼,而是葉輕繁。你們該我小姐,而不是老大,明白?”
“是,小姐請上車!”
等葉輕繁上車後,蕭鏡清和庾稚水抬起橫木的兩端,拉著馬車晃噹晃噹出了叢林,上了道。
坐在車廂里的葉輕繁,閉眼靠在廂壁上,捋著腦子里葉輕繁的那點記憶。
這抹記憶,還是閻王從原主葉輕繁那里取後放腦中的。
這個十七歲的可憐姑娘,本是盛京雲侯府的嫡出千金大小姐。
可惜三歲那年,母親生弟弟時難產而亡。
弟弟才半歲,父親葉重之便扶了妾室江凌月為正妻。
弟弟周歲剛過,江凌月說服了葉重之,將他們姐弟倆送出了侯府。
葉伏流被送到利州老家,葉輕繁則被送到了壩溪莊子上。
在葉輕繁的記憶里,沒有一歲以後的葉伏流半個畫面。
進了莊子,就再沒能出了莊子一步。
四歲的葉輕繁,過得比下人的孩子還不如。
活沒干,打罵沒挨,飯卻是沒一頓是可以吃得半飽的。
有時候干活慢了,或犯了錯,一天都得不到一口糧食。
葉輕繁過狗盆里的狗剩飯,還數次搶過食。
莊子里的野草,生吃過不。有次因為誤吃了沒見過的野草,中毒了,口吐白沫。
莊子管事知道了,狠狠踢了一腳,在上啐了一口,罵道:“小姑娘家家的,還這麼貪,就活該被毒死!”
但他知道,葉輕繁不能死。罵完後,他讓人給灌了草灰水。
在葉家的莊子上,這個正經的葉家大小姐,任誰都可以欺負,任誰都可以打罵辱。
活了十七年,葉輕繁“死”過太多次了!
可每一次,都沒死。奄奄一息後又茍延殘地活了下來,繼續生不如死的生活。
第一次離開莊子,是父親來信說,讓回盛京城,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