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繁側躺在貴妃榻上,一只手撐著腦袋,翹著晃著腳,看著已經塞得半滿的屋子,笑容很是滿意。
“庾稚水,明天找人來幫忙擺放一下。”
“好的,小姐。”
庾稚水看著葉輕繁躺著的這張貴妃榻,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當時葉輕繁指著這張貴妃榻讓人搬走時,桂嬤嬤滿眼心疼地小聲說:“大小姐,這是……這是老夫人最喜的榻椅,每日都在躺在上面歇息一個時辰的。”
葉輕繁聽了,立刻看向葉老夫人,眼睛眨了兩下,瞬間淚泛珠,“祖母……孫長這麼大,都沒睡過貴妃榻……”
葉老夫人深吸一口大氣,最後還是無力地擺了擺手,“喜歡……就拿去吧……”
吃著從福潤堂順回來的脆梨,葉輕繁得意道:“唉,我就喜歡老夫人這種又慫又面兒的人!看看,多大方!”
“小姐,下一個該坑誰了?”
“看誰先找上門來了。”
庾稚水蹲到了葉輕繁榻邊,抬起一張臉作著單純笑模樣,道:“小姐……”
葉輕繁斜睨了一眼,角嫌棄地一撇,“有事說事,別用這副表看我。有空就請你多照照鏡子,你現在是頂著一張嬤嬤的臉,不是那個永遠十八歲的鬼庾稚水!”
“哦。不好意思啊小姐,一時忘了。”庾稚水站了起來,“小姐,我好歹也是你邊的親信,屋里那麼多的雜活,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干吧?你得要幾個婢到跟前來伺候著。”
葉輕繁一個擺,坐了起來,“庾稚水,你當小姐時,有幾個婢?”
“我家就是小城的商戶人家,平時就只有兩個婢伺候。”
“你都有兩個,我堂堂侯府大小姐,不得要他個十個八個的!”
“十個吧,十全十,吉利!”
“行。你幫我記著,等天亮了就去要人。”
葉輕繁打著哈欠站起往臥房走去,“我要睡覺了。”
庾稚水忙將拉住,“等等,等等,小姐,你還沒沐浴呢!”
葉輕繁低頭聞了幾下,“我不難聞,干凈的。”
“小姐!你現在是人!而且,剛才你自己也說了,你是侯府大小姐!別說天天沐浴了,就是在外邊逛街出汗了,回來都是要沐浴更的。”
“做人真是麻煩。做鬼五百多年了,我也沒洗過一把臉。”
庾稚水:您有臉可洗嗎?
“行了,那你去給我打水來。”葉輕繁擺擺手,重新回到貴妃榻上躺著,“順便告訴蕭鏡清,爬墻到落霞院里來歇著,這里的腐爛氣息,他也得多吸吸。”
“是,小姐。”
第二天。
葉輕繁是被外頭的吵嚷聲吵醒的。
沒睡到自然醒的,煩躁地了一把頭發,扯過一件外披上,滿臉怒氣地就往外走。
“哪個不長腦子的敢吵老娘睡覺?活膩歪了是吧!”
庾稚水忙走到葉輕繁邊,“小姐,是三小姐房里的人,想你去給老夫人和夫人請安。”
葉輕繁抬眼朝還站在雜草院子里的兩個婢看去,看到了們臉上鄙夷的神,冷哼了一聲,說:“三小姐又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婢抬著下,鼻孔里直哼哼,“你怎麼說話的呢?竟然敢這麼說三小姐!我們三小姐,可是老夫人最寵的孫。得罪了三小姐,就是得罪了老夫人!”
葉輕繁聽到這話,臉上的怒氣卻消失了,換了一副笑臉,說:“庾嬤嬤,快伺候我洗漱。我得好好會會這個三小姐了!”
“好的,大小姐。”
庾稚水就喜歡看葉輕繁這副使壞的做派。
是病死的,病懨懨地活了十八年,到了地府到的第一個鬼,就是戴著鬼面的無臉。
只是,無臉是帶著幾個小鬼來嚇的,差點兒沒把嚇得想自投地獄冥火灰飛煙滅。
因為要排隊投胎,又見無臉好幾次使壞嚇鬼,慢慢地就一直跟著了,直到被收編,派去別的鬼頭那里做臥底。
活著的從來沒有肆意過一天,死了看到在地府肆意得如魚得水的無臉,一下就羨慕崇拜了!
葉輕繁和庾稚水進屋後,等在院子里的兩個婢,沒有刻意低聲音評論著葉輕繁。
“我還以為是什麼兇神惡煞模樣呢,沒想到是這樣一副乞丐模樣!”
“你看見的頭發沒有?窩都比好看。”
“這麼瘦,還能舉起斧子?肯定是跟一起回來的那個馬夫干的。”
“三小姐說了,府里的人都是以訛傳訛,本就不是真的。”
“唉!長這副鬼樣子,還想嫁給鎮國公府齊世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
“就是。長得還不如我呢!”
……
在屋里幫葉輕繁梳頭的庾稚水,聽著外邊人的對話,說:“小姐,人心比鬼惡。”
“你幫我打聽一下們住哪兒,今天晚上給們送份間小禮。”
“這事兒就不用小姐你親自出馬了。們不是說比小姐你好看嗎?晚上我就對著們的臉哈口氣。”
“嗯。別哈太重,讓們的臉長幾塊黑斑就行。”
“好嘞!聽小姐的。”
“剛才聽到他們說了嗎?原來和葉輕繁有婚約的人是鎮國公府的世子。”
“嗯。要我去打聽打聽嗎?”
“不用。反正我又不準備嫁。”
梳洗完畢,葉輕繁穿的還是昨天的服,跟著那兩個看不起的婢去了福潤堂。
正拉著一個豆蔻年紀孩兒的手笑得滿臉慈祥疼的葉老夫人,在看見葉輕繁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也松開了孩兒,眼皮直跳。
緩愣地看向桂嬤嬤,“誰讓來的?”
桂嬤嬤也有些懵,“老奴……老奴也不知道啊!許是大小姐自己來的?”
“祖母,是我讓人去大姐姐來的!”豆蔻孩兒笑著道,聲音里還帶著洋洋自得的歡欣。
葉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霜兒,你大姐姐剛回府,該讓好好歇著的,你怎麼……怎麼能打擾休息呢!”
“祖母!做孫子孫的,本就該日日給祖母請安的。”葉凝霜微微抬著高傲的下,得意的眼神帶著不屑,看向了葉輕繁,“大姐姐是侯府大小姐,更應該給弟弟妹妹們做好榜樣,對嗎?大姐姐?”
葉輕繁從進到屋里開始,就一直面帶微笑。
桂嬤嬤越看,心里越發。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葉輕繁的笑里,帶著壞,還帶著殺意。
這麼想著,一點點朝葉老夫人靠近了些。
昨天大小姐從福潤堂拿走了那麼多東西,今天總不能對老夫人手吧?
還是得挨了老夫人,萬一待會兒大小姐發瘋,被波及的概率應該會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