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時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您……您說什麼?”
老板不耐煩地將那張百元大鈔甩回柜臺上。
紙幣輕飄飄地落在零食堆里,顯得格外刺眼。
“我說這錢是假的!著手就不對,水印也模糊!”
老板上下打量著,眼神里充滿了鄙夷,“看著安安靜靜的,怎麼干這種事?趕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周圍還有其他等著結賬的同學。
聽到“假錢”二字,幾乎全都看了過來。
“假的?”雨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用尊嚴和未來換來的錢。
是在這個陌生小鎮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雨抖著手,慌地撿起那張被老板扔掉的鈔票。
雖然沒怎麼用過大額鈔票,但此刻借著從窗戶進來的,仔細看去——
紙張糙,澤暗淡,完全是劣質的印刷品。
全是假的。
整整兩千塊,全是假的。
一徹骨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雨想起了後媽爽快拿錢的樣子,想起了父親背過去時的沉默,還有那一抹古怪的眼神。
原來如此。
他們不僅想趕走,甚至本沒想讓活。
或者說,是在等著走投無路,哭著回去跪在他們面前認錯,然後乖乖聽話嫁人。
許歲然在旁邊也被嚇懵了。
但反應很快,語氣帶著懊惱:“哎呀!我就說那個路上找你換零錢的人是個騙子吧!”
一把拉住雨的胳膊,對著老板和周圍同學解釋道:
“我們剛才來的路上,有個男的攔住小雨,說自己有急事,想用整錢換點零錢,小雨好心才跟他換的!結果居然是假錢!真是太可惡了!”
說完,用力拽了雨一下,“還愣著干什麼呀,我們快去找找看,那騙子說不定還沒走遠呢!”
“老板,這東西我們先不要了啊,追騙子要!走!”
不等雨反應,許歲然已經拉著,飛快出了小賣部的人群,離開了那個讓難堪至極的是非中心。
跑到教學樓後面相對安靜的角落。
許歲然才松開手,著氣,關切地看著臉依舊蒼白的雨:“你沒事吧,小雨?”
雨看著眼前這個才認識半天,卻一次次向釋放善意的孩,嚨哽咽,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你,歲歲。”
許歲然擺擺手,毫不在意:“謝什麼呀,那種況下,明擺著就是有人坑你嘛。”
頓了頓,看著雨依舊蹙的眉頭,小心翼翼地問:
“那錢……是你家里人給的?”
雨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不是不信任許歲然,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本該是最親的人,卻恨不得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叮鈴鈴——!”
下午的上課預備鈴聲尖銳地響起。
許歲然牽著冰冷的手往教室走,語氣帶著安:“沒事,可能你家里人也被騙了,回去跟你爸媽說一下,現在騙子怎麼那麼多啊。”
雨強撐著笑了笑,“嗯。”
但其實。
已經沒有爸媽了。
-
下午的第一節課是語文,也是班主任程老師的課。
“同學們,靜一靜。”程司宜站在講臺上,手里拿著一疊單據,“這學期的學費和書本費,還沒的同學抓時間了。一共是八百六十元,最好明天下午之前齊,學校要統一賬。”
八百六十元。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砸在了雨的心上。
下意識地攥了手心,指節泛白。
如果是昨天,這筆錢對來說不是問題。
可現在,上連坐公車的一塊錢都掏不出來。
怎麼?
去跟開口?還是……豁出一切返回市里找他們……
程老師的目溫和地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雨上。
微笑著開口,提醒道:“雨,你是新轉來的,之前沒在這個系統里,待會兒放學來我辦公室拿下繳費單,記得提醒家長盡快轉賬或者現金。”
“……好的,老師。”
雨聽見自己的聲音虛浮得像是飄在半空中。
麻木地攤開課本,注意力本無法集中。
程老師正在講西晉·李的《陳表》,其中有一句是“生孩六月,慈父見背。”
于而言,那個遞來假鈔的父親。
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甚至更糟。
下午的課程,老師都講了什麼,周圍的同學在記什麼筆記,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晚自習放學的鈴聲終于響起,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
許歲然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回過頭來問:“小雨,你家住哪里呀?順路的話,我們一起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歲歲。”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我得先去趟程老師辦公室,改天再一起走,好嗎?”
許歲然有些憾,但也沒強求:“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哦,明天見!”
“明天見。”
雨安靜地收拾著書包,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甚至還在幻想這兩千塊里摻了幾分真心,但事實證明,幻想終究是幻想。
在座位上呆坐了幾秒,才慢慢起,走向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老師低聲談話的聲響。
雨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是程老師溫和的聲音。
“程老師。”雨輕聲開口。
程司宜抬頭見是,立馬笑著從旁邊文件夾里出一張單據,“給,雨,記得把繳費單給家長,盡快辦理呀。”
薄薄的一張紙,印著清晰的表格和數字。
人民幣捌佰陸十元整。
接過單據,紙張邊緣在指腹下微微卷起。
猶豫了幾秒,雨才抬起頭,聲音有些干:“程老師,這個費用……最晚什麼時候?”
程司宜停下筆,眼神里著關切,“是有什麼困難嗎?”
雨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盯著繳費單的邊緣,艱難地繼續:“我家里……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我,我不確定回去的時候,能不能順利拿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