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早上剛轉學過來。
現在就說沒錢學費。
此刻所袒出的窘迫,讓難堪到了極點。
程老師沉默了幾秒,那沉默讓雨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以為會被拒絕時,老師溫和的聲音響起:
“原則上要求統一齊,不過如果家里確實有困難,可以稍微寬限幾天,最遲不要超過下周,好嗎?”
“……好的,謝謝程老師!!”雨心頭一松,接著是更深的酸楚,用力點點頭,“我會盡快。”
走出辦公室時。
小心地將那張繳費單對折,放進書包側的口袋。
單據很輕,卻得不過氣。
天徹底變得昏暗。
雨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獨自踏上回家的路。
小鎮的巷子縱橫錯,白墻黛瓦看起來都十分相似。
早上帶走的是鎮子里的小路,各種繞來繞去。
雨方向本來就差,繞了幾圈後,看著眼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巷弄,徹底茫然。
正無措間,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下意識回頭。
原溯單肩挎著一個黑書包,雙手在袋里,巧從另一條巷子拐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目不斜視地從面前走過。
雨張了張,那句“請問風鈴巷怎麼走”卡在嚨里,沒能問出來。
他看起來本不想和任何人產生集。
可是……
誒不對……
雨忽然想起,他家就住在家隔壁。
幾乎沒有猶豫,拖著腳步,悄悄地跟在了他後,隔著三四米的距離。
原溯步速不快,可能是長的緣故,所以邁的步子很大。
他沒有回頭,似乎并未察覺。
或者本不在意後多了個小尾。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小鎮巷道里。
拐過幾個彎,悉的柿子樹從墻頭探出枝葉。
雨心里一松。
看著原溯走到他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前,掏出鑰匙。
趕快走幾步,停在家門前。
在他推門進去的前一刻,雨回過頭,飛快地朝著他說了一句:“……謝謝你!”
“咔噠。”
回應的,是隔壁清晰的落鎖聲。
雨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後,才鼓起勇氣推開門進去。
李素華正在往桌上端菜。
一盤炒青菜,一碗咸菜,還有熱氣騰騰的米飯。
看見雨回來,老太太了手,習慣地皺眉:“怎麼回來這麼晚?”
雨站在堂屋門口,沒有像早上那樣立刻去洗手幫忙。
低著頭,雙手抓著書包帶子。
書包里那疊假幣沉甸甸地墜著的心。
“愣著干嘛?還要三請四催才吃飯?”
“……”強撐著開口。
“怎麼了?在學校欺負了?”李素華作一頓,眼神凌厲了幾分。
雨搖搖頭,眼眶酸難忍。
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您能不能借我點錢?我想明天回一趟市里。”
“回哪兒?”
李素華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剛來一天就要回去?怎麼?嫌我這老婆子做的飯難吃?還是嫌這破鎮子的學校配不上你,想回大城市讀了?”
老太太的脾氣本來就急,這會兒更是像被點著的炮仗:
“好啊,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你要走就走,走了就別再回來!”
雨終于忍不住了,“不是的!不是那樣……”
積了一整天的委屈、恐慌、絕,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拉開書包拉鏈,將那疊紅的鈔票抓出來,還沒等遞到李素華面前,眼淚就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是因為這個……全是假的!他們給我的錢全是假的!”
“我要回去問問他,我也是他的兒啊,他怎麼能這麼對我?就這麼想讓我死在外面嗎?”
在學校被小賣部老板指責時沒哭。
在班級里一張張查看兩千塊假錢時沒哭。
在辦公室跟老師說暫時不起學費時沒哭。
但是在這一連串看似劈頭蓋臉的質問,實則是擔憂的緒下,雨沒有忍住。
孩的哭聲破碎而絕,回在昏暗的老屋里。
李素華愣住了。
接過那疊錢,渾濁的眼睛瞇起,糙的手指挲著百元紙幣上面的紋路。
做了一輩子手工活,收過無數次錢,真假一便知。
幾秒鐘後。
老太太臉瞬間變了,猛地攥手中的紙張。
“畜生……簡直是畜生!”
咬著牙罵道,聲音都在發抖,“虎毒還不食子,志明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居然拿假錢哄騙親生閨!這是要把你往死路上啊!”
罵完之後,屋子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抑的泣聲。
李素華看著眼前哭得發抖的孫,眼底的怒火逐漸被一種復雜的心疼取代。
嘆了口氣,將那疊假錢狠狠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哭什麼哭!把眼淚干!”
李素華厲聲道:“為了那種混賬東西哭,不值當!”
雨胡抹著臉,紅著眼睛看向:“我要回市里,我要找他要個說法,學費還沒,我不能……”
“回去?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李素華打斷,語氣冷:“你以為你那個後媽是吃素的?你前腳進門,後腳他們就能把你綁了送去那個什麼老板家,到時候生米煮飯,你這輩子就真完了!”
“學籍已經轉過來了,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鎮子一步,以後是死是活,我老婆子絕不管你!”
雨被的疾言厲嚇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可是……
如果不回去,學費怎麼辦?生活費怎麼辦?
“行了,吃飯!”
李素華沒有再多解釋,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什麼心。”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吃完飯,雨被安排去刷鍋洗碗。
等收拾完廚房出來,卻發現堂屋里空無一人。
不見了。
“?”
有些慌了,正要出門去找,就看見李素華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