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老太太裹著一件薄外套，白發被風吹得有些，手里攥著一個深藍的布包。
走到雨面前，作有些魯地解開系著的布扣。
從里面拿出一沓用紅布包裹著的鈔票。
里面有幾張百元的，也有五十、二十的。
但更多的是十元五元的零錢，每一張都舊舊的。
“拿著。”李素華把那一包錢塞進雨手里，語氣依舊邦邦的，“這里有一千多，大頭學費，剩下的零錢留著當你這個月的生活費。”
雨手心里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微微抖。
“這是我這些年做裁活攢下的。”李素華別過臉去，走到堂屋里坐下，“不是白給你啊，等你以後上了大學，找了工作，得連本帶利還給我，聽見沒？”
雨用力點頭，聲音哽咽：“聽見了，謝謝……”
“謝我干什麼？要謝就謝你媽。”
“我媽？”
李素華指了指墻角那臺老式紉機，難得提起之前的事。
“那時候家里窮，買不起什麼像樣的東西，你媽嫁過來的時候，我就想把這個紉機給當彩禮。”
“可那傻姑娘說什麼都不肯要，非說我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留著它能做點手工活，補家用。”
“要不是當年心疼我，我這老婆子早就死了，哪還有閑錢借給你這小丫頭片子。”
雨想起母親生前總是溫地說起的好，說年輕時多麼能干，說做的服多麼合。
一直不明白，這麼好的，即便沒有緣關系，父親也不至于跟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見不愿再多提的樣子，雨便沒再多問。
小心翼翼地將那疊錢收好，鄭重地放回書包最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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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雨睡的并不安穩。
夢里，母親正和父親爭執，聲音忽近忽遠。
手想拉住媽媽，指尖卻只到冰冷的空氣。
雨猛地驚醒，臉上滿是漉漉的淚水。
窗外天未明，灰藍的晨霧籠罩在小鎮上方。
聽見隔壁開門的聲音，慌忙干眼淚，努力讓緒看起來平穩些。
李素華披著外，花白的頭發有些蓬松，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怎麼了？大半夜哭什麼？”
“我沒事，。”雨吸了吸鼻子，胡地抹掉臉上的淚痕，勉強扯出一個笑，“就是……就是昨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差點迷路，心里有點怕，做了個噩夢。”
不想讓剛拿出積蓄幫的還要為心。
所以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李素華愣了一下，有些無語地用方言吐槽：“看著機靈個娃，咋是個小戇大？鎮上統共就這麼幾條路，還能把自己走丟咯？”
“巷子都長得差不多嘛……”
雨小聲辯解，趁機提出請求，“早上去學校，能不能麻煩再送我一趟啊？”
李素華看著那副可憐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路都認不得，書倒是學得進。”
雨被罵了，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知道這是答應了。
吃過早飯，天剛剛亮起。
李素華沒帶走那些七拐八繞，只有老街坊才清楚的小巷，而是特意繞到了寬敞的大路上。
說是大路，其實也就是能容兩輛三車經過的石板路。
“看見沒，往左拐，一直走。”
“經過這條舊街，前面是郵局，那是供銷社，沒多遠就到你們學校了。”
雨手里拿著個深藍的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
李素華瞥了一眼的本子，很是無語：“你不認路這點倒是傳你媽了，當年頭一回來鎮上，也是這樣，繞了好幾圈都沒繞明白，最後還是雜貨鋪老板看面生，多問了一句，才把領過來。”
“不過你比強點，至自己到家門了。”
啊？
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沒有告訴，其實第一天過來的時候，就敲錯了門，一頭撞進了隔壁那個清冷年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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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五點。
雨已經在教師辦公室門口等著。
是全校第一個到的學生，走廊里空的。
程司宜剛端著保溫杯過來，見到有些驚訝：“雨？怎麼來這麼早？”
“帶我認認路，順便一下學費。”
“家里的事都理好了嗎？”
“嗯，好了。”雨彎起眼睛笑了笑，比昨天那副苦瓜樣子簡直甜太多了。
程司宜打量著的神。
確定那笑容里沒有勉強，才放下心來。
完學費後，雨便打算回教室準備早自習，程司宜卻忽然喊住了，“對了，雨。”
“昨天我跟語文組的老師看了你獲獎的那篇作文——《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深》，文筆細膩，敘事流暢，立意也很深刻，我們都覺得你在文科方面很有天賦。”
程司宜斟酌著用詞，“你文科基礎這麼優秀，怎麼會選了理科呢？方便告訴老師原因嗎？”
雨眼底剛浮現的笑意變淡了幾分。
程司宜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些惋惜地問：“也是因為家里的原因？”
雨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當時分科表要家長簽字，我想填文科的，但我爸那天喝醉了，簽一通，後來老師幫我打電話通，他說……”
孩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讀不讀，不讀就去打工賺錢，我就沒敢再提修改的事。”
程司宜的心揪了一下，既憤怒又心疼。
站起來，像朋友一樣輕輕抱了抱雨，了的腦袋，溫聲道：“沒事，學理科也好的，既來之則安之，咱們高三這年努努力，把你的數學和理提上去。”
“等高考考個好分數，到時候選專業的余地比文科多多了，選擇權也在你自己手里。”
“嗯！”雨重新揚起笑容，“我會努力的，程老師。”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時，雨已經坐在了教室里。
前排的許歲然轉過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小雨你幾點來的啊？我到校的時候看到你已經在老師辦公室了！”
“起得早了些。”雨笑著說。
許歲然困懨懨地趴在桌子上，“我都起不來，別看我現在坐在你面前，事實上我的腦子還在床上睡大覺呢。”
中午放學鈴一響，許歲然就拉著往食堂沖。
雨卻在門口停了下來，“歲歲，你先去吧，我拿點東西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