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出來，許歲然還在外面等。
“怎麼樣怎麼樣？什麼事啊？老王真讓你去參賽？”許歲然迫不及待地問。
雨搖搖頭，把事簡單說了一遍。
許歲然聽完，夸張地嘆了口氣：“老王這簡直是病急投醫，他自己都勸不這尊大佛，你怎麼可能勸得嘛。”
“我也覺得。”雨有些發愁，“但老師都那麼說了……”
兩人一路說著話。
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條悉的舊街。
雨下意識往“電維修”的鋪子看去。
卷簾門閉著，里面沒有一亮。
“哎？關門了？”許歲然也探頭看了看。
雨猶豫了一下，走到隔壁還開著門的五金店前，店主是個中年大叔，正看著小電視。
“叔叔，請問一下，旁邊的修理鋪今天沒開門嗎？”
店主抬眼看了看，隨口答道：“哦，小原啊，他去鎮上網吧送修好的電路板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呀？”
“這誰知道？”大叔搖搖頭，“送過去還得裝機，測試，估計要晚吧。怎麼，你有東西要修？”
“沒，沒事，謝謝叔叔。”
雨走回到許歲然邊，心里有些掙扎。
在這里干等著嗎？
萬一原溯弄到很晚，在家里肯定會擔心。
可他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去學校，萬一三五天都見不到面，豈不是還要再來幾趟修理鋪？
雨咬了咬，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那我跑過去問一下吧，說幾句話耽誤不了太久。”
許歲然瞪大眼：“啊？去網吧？”
雨點點頭，“你先回去吧歲歲，別讓——”
“不行！”許歲然不放心，皺著眉說：“那種地方糟糟的，全是煙的小混混，我跟你一起。”
*
鎮上的網吧開在一條相對熱鬧的街尾，霓虹的招牌閃爍著“極速網絡”四個大字。
還沒進去，就能聞到里面飄出來的嗆人煙味。
兩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孩子出現在這里，顯得格格不。
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染著黃的網管攔下了，他正翹著二郎嗑瓜子，“哎，學生妹，未年不讓進啊。”
雨被煙味嗆得咳嗽了一聲，但還是著頭皮開口：
“我不是來打游戲的，我來找人。”
黃網管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目里帶著幾分了然和戲謔：“找人？找誰啊？”
“我找……”雨卡殼了。
抬起頭，急切地在烏煙瘴氣的大廳里快速搜尋。
燈昏暗，煙霧繚繞。
一排排電腦屏幕閃爍著各芒。
終于，在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那個悉的背影。
原溯正半蹲在地上，拆開一臺電腦的主機箱，神專注而冷淡，周圍嘈雜的游戲聲和罵聲仿佛都與他無關。
像是找到了救星，雨手一指：“我找他。”
黃網管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瞧見是原溯，頓時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過來人的調侃。
“又來一個？”他往椅背上一靠，瓜子殼吐了一地，“妹妹，聽哥一句勸，死心吧。”
雨愣住了：“什麼？”
“裝，還裝。”黃擺擺手，一臉“我懂”的表，“這個月第幾個了？跑來找溯哥表白的？人家煩著呢，看不上你們這些丫頭片子，趕回家洗洗睡去。”
“我不是！”雨的臉頰有些發熱，是氣的，也是窘的，“我真的只是找他有事！”
黃顯然不信，徹底沒了耐心，“行了行了，別演了。”
“我話放這兒，溯哥不想見的人，今天你絕對進不去！趕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他往門口一站，擺明了不讓路。
許歲然怕起沖突傷到雨，下意識想要拉著先走。
“等等。”
“等什麼啊小雨？”
雨看了看遠那個對外界一無所知的背影。
來都來了。
都不容易。
深吸一口氣，鼓起所有的勇氣，沖著那個嘈雜渾濁的大廳角落，用自己都未曾想過的音量，清亮地喊了一聲：
“原溯！”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旁邊幾個打游戲的人都詫異地回過頭，不明白這個溫乖巧的小姑娘怎麼突然就發了。
許歲然更是驚得下都快掉了。
靠！
這還是的溫小雨嗎！
年聽到聲音後，作猛地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保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停了兩秒。
“原溯！”
雨又喊了一聲，這回的音量稍稍低了些。
不是幻聽。
原溯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黑眸里，罕見地閃過一錯愕。
接著，眉頭便狠狠皺了起來。
他的視線穿過煙霧和人群，準地落在了門口那個有些局促的孩上。
“你怎麼在這兒？”
他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不善，“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看，我就說吧。”黃網管立馬作勢要趕人，“溯哥你放心，我這就給你趕走……”
“不用。”
原溯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冷，直接打斷了黃的話。
他走到雨和許歲然面前，聲音冷漠：“跟我進來。”
黃愣在原地，看看原溯，又看看雨。
臉上的表就跟見了鬼似的。
“找我什麼事？”原溯帶著們去了大廳比較安靜的角落，語氣里帶著被打擾後的不耐，“非要跑到這種地方來？”
“王老師讓我來勸你報名理競賽。”
雨顧不上他的態度，把老師的話快速復述了一遍，“老師說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如果拿到名次，對自主招生和高考會有很大幫助。”
原溯眼底的錯愕散去，重新覆上一層冰霜。
他轉過，按下主機電源鍵，看著屏幕亮起藍，聲音冷淡：“沒興趣。”
“可是老師說，你高一的時候很想……”
“雨。”
原溯忽然打斷了。
他側過，背靠著那臺有些發燙的主機，雙手在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
網吧角落的燈很暗，映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眸。
“市集訓要封閉訓練半個月，就算真的走狗屎運拿到省賽資格，去省城的車費、住宿費、資料費……”
原溯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這些加起來，夠我修幾十臺電腦，支付我媽兩個月的醫藥費，或者，抵掉好幾筆小額但催得的舊債。”
他一件一件地數著，聲音平靜得可怕。
“理競賽……需要心無旁騖，需要投大量時間鉆研那些‘有趣’的難題。”
他蹲下，繼續調試著電腦，自嘲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像是說給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已經沒有資格看向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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