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雨在辦公室跟理老師委婉轉達了原溯的態度。
王老師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你先回去吧,雨。”程司宜看了一眼,輕聲說。
“好的,老師。”
雨放輕腳步,轉離開。
剛關上門,便聽見里面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他這是浪費天賦!”王老師的聲音帶著抑的激,“那種解題思路,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想出來!”
“王老師,您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程老師,你看看這道題!”
“他用的是大學理里的拉格朗日方法,我敢說整個縣里沒幾個高中生能看懂!”
雨停在門外,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可他不愿意參加競賽,我們能怎麼辦?”程司宜嘆了口氣,“難道要把他綁了帶過去嗎?”
辦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王老師的聲音低了下去,“這麼好的苗子,怎麼就……”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雨回到班級里,腳步有些。
理競賽的報名周四下午截止。
王老師特意在辦公室多等了半個小時。
直到最後也沒等到那個影。
他嘆了口氣,將已經整理好的其他同學的資料裝進檔案袋,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
九月底。
汀南中學迎來了高三第一次月考。
整個高三年級籠罩在一片張的氛圍中。
按照學校慣例,考場是據上一次的績排名來分配的。
績最好的在一班,依次往後排。
雨因為是轉校生,沒有過往的績記錄,直接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個考場。
也就是傳說中的“放牛班”的考場。
這里聚集了全年級績最差、最不學習的學生。
巧的是。
原溯也在這個考場。
他就坐在雨正後方。
因為經常缺考和白卷,他也是這個考場的“常駐嘉賓”。
考試鈴聲一響。
監考老師剛發完卷子,底下就趴倒了一大片。
呼嚕聲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人扔紙條,吹口哨。
雨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屏蔽了周圍的干擾。
握著筆,神專注地審視著卷子題目。
語文和英文是的強項,寫起來行雲流水。
然而,在這間連呼吸都帶著懶散混的教室里,認真的態度顯得格外扎眼。
“喂,新來的,給哥們兒傳幾個選擇題唄?”
斜後方那個吊兒郎當的男生低聲音,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反正你寫那麼多也考不上清北,不如教教我們哥幾個,以後哥哥罩著你啊。”
話音剛落,一個得皺的紙團劃過一道弧線,準地砸在了雨的肩膀上。
雨作一頓,眉心皺了皺,沒回頭。
然而,對方似乎把的忍當了好欺負的信號。
“嘖,理都不理,傲啊。”
後排傳來幾聲低了嗓門的嗤笑。
接著,又一個大的紙團飛了過來。
啪——
這次狠狠砸在了雨的耳朵上,有點疼。
雨喊了兩次監考老師,都沒有任何回應。
教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監考老師坐在講臺上,對底下的混視無睹,反正只要不打起來鬧起來,就隨他們去。
雨握筆的手指微微發白,就在準備起懟回去的時候,後突然傳來一陣椅子地面的刺耳聲。
“吱呀”一聲。
原本還在嬉皮笑臉的幾個男生,聲音戛然而止。
雨似有所地回過頭。
只見原溯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子。
他手里把玩著那個不小心彈回來的紙團,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誰的?”原溯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聽見這話,趙強愣了一下,心底莫名有些發虛。
雖然原溯現在家里落魄了,了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但他上那子瘋勁兒和狠勁兒,是學校里這群混混都忌憚的。
更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原溯以前就是學校里的風雲人,氣場這種東西,不是說沒就沒的。
“我……我的。”趙強著頭皮應了一聲,“要怪就怪你前桌啊,一直不理人,那紙團才彈過去的。”
原溯沒說話,只是冷冷地起眼皮掃了趙強一眼。
下一秒,他手腕一甩。
“砰!”
紙團狠狠地砸在了趙強的眼睛上。
趙強捂著眼睛,“哎呦”一聲,疼的眼淚都快飚出來了。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氣急敗壞:“原溯!你發什麼神經!”
原溯依然坐在那里,甚至連姿勢都沒變,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神冷淡又厭世,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好玩嗎?”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十足的迫。
“大家都是混日子的,你裝什麼大尾狼?”趙強罵罵咧咧,卻沒敢真的沖過來跟他打。
原溯沒理會那聲狗,直接手,拿起了趙強桌上那張空白的試卷。
他順勢撐著桌面站起來,微側,隨意地斜倚在桌邊,將試卷拎在眼前。
他慢條斯理地審視著手中空白的卷子,然後——
撕掉,一團。
“那是好玩的。”
明明穿著同樣的校服,原溯卻仿佛還是那個站在演講臺上俯視眾生的天之驕子。
“要是覺得卷子不夠勁,外面還有磚頭。”
他指尖一松,紙團清晰地砸向它的主人。
“試一下?”
趙強的臉瞬間變了。
他知道原溯敢。
腳的不怕穿鞋的,原溯現在就他媽是個腳瘋子。
“行……行,溯哥,我錯了行吧。”
趙強咬了咬牙,認慫坐了回去,“我不玩了,睡覺睡覺。”
考場里瞬間安靜下來。
連那種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消失了。
原溯冷冷地丟下手中垃圾的試卷,準備回座位。
轉過的瞬間,他腳步頓了半秒。
雨正仰頭看著他。
那雙干凈得近乎明的眼睛里寫滿了意外。
原溯沒跟對視,冷著一張臉坐了回去,仿佛剛才的出手只是因為對方吵到了他睡覺。
睡得著嗎?
睡不著了。
剩下的幾場考試,原溯都沒有再趴下。
汀南中學的天空,灰蒙蒙的,沒什麼好看的。
他偶爾掃一眼試卷,隨手填幾個答案。
那支廉價的中筆在他指間翻飛,帶出一道道殘影。
他在這泥潭里腐爛。
卻又不允許別人把臟水潑向唯一在努力掙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