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國慶假期,返程的人比來時更多。
許歲然好不容易才進去,搶到了後排的三人連坐。
“小雨,快來!累死我了!”
中間的位置其實是最不舒服的。
不僅,還沒有靠的地方。
雨看了一眼站在過道里的原溯,主過去坐到了中間:“我坐這兒吧。”
原溯沒說什麼,默默在側坐下。
年量很高,長手長,即便已經極力收斂著作,但兩人之間可供周旋的余地也所剩無幾。
隨著車的每一次搖晃顛簸。
他手臂的廓若即若離地輕著的肩。
許歲然原本是有些不開心的,覺得雨太委屈自己。
但一轉頭看到這兩人挨著的坐姿。
那點不開心立馬變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
雖然原溯平時郁冷淡,還有那樣一個糟糕的家庭背景,讓人不敢輕易招惹。
但此刻——
看著兩人并排坐著的畫面。
怎麼看怎麼……養眼?
眼珠子轉了轉,不敢明目張膽地打趣,只能暗地從包里翻出一包糖。
“小雨,吃糖。”
雨搖搖頭:“我坐車不吃東西的。”
許歲然朝著原溯的方向努了努,低聲音:“那你問問他吃不吃?”
雨:“……”
三個人挨得這麼近,他又不是聽不見。
但原溯偏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與世隔絕。
許歲然還在堅持不懈地遞著那包糖。
雨沒辦法,只好著頭皮接過來,輕輕了原溯的手臂。
年的實,微。
原溯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帶著一被打擾的不耐,聲音低沉微啞:“怎麼?”
“那個……”雨攤開手心,出包裝可的糖,“你要吃糖嗎?芒果味的。”
原溯垂眸看了一眼那幾顆糖。
又看了看白皙掌心中那淺淺的紋路。
“過敏。”
他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不吃。”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啊?抱歉抱歉!”許歲然連忙探過頭來,“不好意思啊原溯,我包里好像還有葡萄味的,你要不要……”
“不吃。”
這次連眼皮都沒抬,拒絕得干脆利落。
許歲然吐了吐舌頭,了回去。
雨有些窘迫地收回手,把糖重新塞進許歲然包里。
好在許歲然逛了一天實在是累慘了,沒一會兒就靠著車窗睡了過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不然還不知道又要拿出什麼讓自己遞給原溯。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大車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雨本來就有些暈車,加上車空氣不流通,很快胃里便翻江倒海的難。
閉上眼睛強忍著,腦袋隨著車顛簸一點一點的。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在一個急轉彎——
的不控制地向左邊傾倒。
相的皮過來時幾乎發燙。
原溯渾瞬間僵。
年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瞳孔微微收,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頭的孩。
肩膀上的重量很輕,卻得他彈不得。
孩的發蹭在他的頸窩,帶著一淡淡的、像是雨後青草般的清香,順著呼吸鉆進他的鼻腔。
原溯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把這麻煩推開。
可就在下一秒。
他的手停在半空,視線落下。
雨臉蒼白,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皺著,纖長的睫不安地,顯然并不好。
那只要推開的手。
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他皺著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兇地說:
“敢吐我上你就死定了。”
話雖這麼說,他的卻慢慢放松下來。
甚至為了讓靠得更穩一些,不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肩膀更低平了一點。
就這樣。
大車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駛。
年直著脊背,任由旁邊的孩靠了一路。
直到車子駛白汀鎮。
夕的余暉過車窗灑進來。
“吱嘎——”
司機一個急踩剎車。
雨被前傾的慣給嚇醒了。
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意識尚未回籠,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小小倒影,能覺到他溫熱的呼吸一下下灑在自己的額頭上。
那一瞬間。
周圍的人聲鼎沸仿佛都在退。
心跳一下,又一下。
敲打著只有自己知曉的慌與怯。
原溯的結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
他看著,目沉沉,并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過了一會兒,才用一種被抑過的沙啞聲線,開口道:“還不起來?”
雨這才如夢初醒。
意識到自己還維持著枕在他肩頭的姿勢。
慌忙坐直,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對、對不起!我……我靠了你很久嗎?”
原溯沒說話,只是轉開視線,活了一下早已僵麻木的肩膀。半晌,才吐出一個字:
“嗯。”
聲音有點啞。
“我有點暈車,不小心睡過去了,不是故意的……”
雨的聲音越來越小,試圖解釋,卻又覺得太蒼白。
“知道。”原溯站起,利落地從頭頂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語調聽不出緒,“走了。”
許歲然這時也醒了,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到了啊?”
“哎,小雨你臉怎麼這麼紅?跟發燒了一樣?”
雨趕跟著站起來,有些心虛地說:“沒事了,我們下車吧。”
三人隨著人流下車。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來,吹散了車廂里的悶熱,但吹不散雨臉上未褪的熱度。
許歲然跟他們不同方向,在下車路口就分開了。
只剩下雨和原溯,一前一後地朝著小巷走去。
原溯走在前面,清瘦拔的背影被夕拉得很長。
雨踩著他的影子,心里糟糟的。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講話。
就在雨以為這種沉默會持續到家門口時,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腳步。
沒注意,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原溯沒有回頭,聲音在安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你要隨聽做什麼?”
雨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老實回答:“聽英語……我的口語發音不太好。”
他沉默了幾秒,才應了一聲:
“哦。”
話題似乎就此終結。
兩人又恢復了沉默,只有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
-
那天晚上,小鎮的夜靜謐。
原溯拉開修理鋪的卷簾門,彎腰走了進去。
鋪子里堆滿了各種待修和報廢的電,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他放下書包,走到最里面靠墻的工作臺前,打開燈。
年的目在臺上逡巡片刻。
最後落在角落一個積灰的紙盒上。
里面是幾臺老舊的,型號早已過時的隨聽,有幾個還是他從廢品站按斤稱回來的“尸”。
他面無表地翻撿著,最後挑出一臺索尼的老型號。
外殼劃痕嚴重,但機結構還算完整。
……
許久之後。
他裝回外殼,擰最後一顆螺。
然後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耳機里先是傳出一陣細微的沙沙聲,隨後,清晰的音樂流淌出來。
他聽著,臉上沒什麼表。
修好了。
用了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皮帶,清理了每一個可能影響音質的點,甚至調整了磁頭角度,讓聲音更干凈。
可是修好了,然後呢?
他盯著那個翻新後幾乎看不出破舊痕跡的隨聽,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燈下,年英的眉眼染上一煩躁與不解。
他本用不上這東西。
那他費這個勁,修它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