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過後的周一。
整棟高三教學樓都籠罩在月考績的焦慮中。
班主任程司宜抱著教案和試卷走了進來,的臉上總是帶著淺笑,脾氣好得不像話。
“月考績出來了。”程司宜把試卷輕輕放在講臺,聲音和:“先說整況,我們班發揮穩定,年級前五十進了六個,特別要表揚——”
程司宜目掠過全班,最後落在後排的雨上。
“雨同學,轉學過來的第一次大考,語文和英語雙科年級第一,尤其是語文作文。”
“年級組的老師一致認為無論是立意、文筆還是結構,都堪稱范文,晚自習會復印發給全年級傳閱。”
的眼神溫和而鼓勵:“就是理綜還有進步空間,這次總分班級第三,年級二十,如果你理再往上提提,年級前五絕對是穩的。”
教室里響起一片低聲的驚嘆。
許歲然激地轉過,給了雨一個用力的口型。
“牛!”
雨自己都聽懵了。
在市一中最好的名次也在幾百名開外,二十這個數字對而言太過陌生。
短時間進步神速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鎮中的整水平,遠沒有市一中那麼“卷”吧。
雖然心中驚疑,但還是乖巧地點頭:“謝謝老師。”
程司宜又表揚了幾位同學。
最後,視線落在了最後一排那個趴著的影上。
“原溯。”
被點到名字的年了頭發,懶洋洋地坐直了些。
程司宜嘆了口氣,表有些復雜:“理滿分,數學148,聽你們數學老師說,最後那道大題,如果你沒掉兩個關鍵步驟,也是滿分。”
班級里頓時一片嘩然。
理數學滿分?
那可是難到變態的兩份試卷啊!
“至于其他科目,你不會的題可以不填,但那些選擇題你至也筆吧?哪怕全選C呢?”
程司宜知道原溯家里的事,也知道他現在的狀態。
但是理數學近乎滿分,說明年級第一的底子擺在那兒,其他科再怎麼寫,也不至于0分。
原溯臉上沒什麼表。
只從間溢出一個極輕的“嗯”,散漫又冷淡。
“還有,”程司宜眉心微微蹙起,聲音里添了幾分嚴厲:“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同學舉報你考試時撕了人家的試卷,還‘威脅恐嚇’他。”
撕試卷?
班級里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這種事放在原溯上,似乎一點都不違和。
天天打架鬥毆,跟雜七雜八的人混跡街頭,說不定還傳他那個賭鬼爸,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來。
雨想起了考場上的那一幕。
明明是那個男生先扔紙團擾。
監考老師沒有理會,原溯才站起來對峙的。
攥了攥筆,斟酌著開口:“那天的事,我……”
“不用。”
原溯打斷,聲音冷淡。
“是那個男生先擾我,跟你沒——”
“我說不用。”
原溯語氣里摻了點倦意,重新趴回桌上,聲音淡淡地從臂彎里傳出來,疏離又冷漠:“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雨一怔,準備好的說辭全被堵在嚨里。
下課鈴聲剛落。
原溯面無表地站起,朝著教室外走去。
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起跟了上去。
這件事不能讓原溯一個人承擔。
不管他愿不愿意。
……
辦公室里。
程司宜看著面前站著的年,語氣無奈極了:“原溯,我知道那些題你肯定會,你當年的中考績底子也在那兒,不能每次都這麼白卷,以後的檔案會……”
“老師。”原溯的聲音打斷了,“您我來,就是說這個?”
程司宜頓了頓,重新回到正題上:“還有撕同學卷子的事。人家到了年級主任那兒告狀,說要給你警告分,到底怎麼回事?”
原溯垂著眼睫,神淡漠:“看他不順眼。”
“你——”
程司宜被氣笑了,“看他不順眼就撕卷子?那你看我不順眼是不是要把黑板拆了?”
“報告。”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響。
程司宜和原溯同時回頭。
雨站在門口,呼吸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程司宜抬頭看見是,有些意外:“雨?有事嗎?”
雨臉微紅,氣息還沒有完全平復。
走到原溯邊,和他并肩站著,聲音堅定而清晰:“老師,撕卷子這件事,不是原溯的錯。”
原溯在兜里的手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目落在孩發頂小小的發旋上。
“是坐在我後面的那個男生先找事的。”雨語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斷,“考試的時候他一直用紙團砸我,還要我寫選擇題答案幫他作弊。”
“原溯是為了……是為了阻止他繼續擾同學。”
程司宜皺起眉,轉頭看向原溯,“是這樣嗎?”
年依舊是一副沒有所謂的模樣。
他的薄抿一條線,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雨抬起頭,又補充道:“是,當時後排很多同學都看到了,也可以申請去調監控,或者問問當時的監考老師。”
“說到監考老師,”程司宜疑道,“發生這種事,當時怎麼不告訴監考老師?”
雨那天喊了兩次老師,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就在要如實說的時候,旁邊的人忽然開口打斷:
“沒必要。”
“想怎麼理就怎麼理,我沒意見。”
雨不太能理解,語氣著一執拗:“怎麼會沒必要?這樣對你不公平,明明他也有錯。”
原溯神依舊冷淡:“誰對誰錯有區別麼?”
“有區別。”雨鮮會有這麼堅持的時候,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這和你在哪個考場,考多分,都沒有關系。”
程司宜的目在原溯上停留了一瞬。
帶了他三年,的學生是什麼樣的人心里有數。
但是“證據”永遠比“了解”更有分量。
雨的堅持,恰好給了一個撬開這道隙的理由。
“劉老師?”程司宜看向角落辦公桌一位年紀比較大的歷史老師,“那天是您在最後一個考場監考吧?”
那位劉老師正端著保溫杯喝茶,漫不經心地應道:
“哎呀,可能是太累了,瞇了一會兒……”
“劉老師,考場紀律也是大事,這兩個都是我們班的好學生,萬一因為被干擾沒考好,責任誰負?”
劉老師敷衍地點了點頭,笑笑說:“是是是,程老師說得對,下次安排你去監考,你的好學生肯定能考第一。”
程司宜見說不通,便沒再理會老教師的怪氣。
轉過看向年,語氣嚴肅:“原溯,你理問題的方式過激,寫份不于一千字的檢討,明天給我。”
“這件事我會按照真實況上報,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如果事真如雨所說,是對方先惡意擾,學校也會對他另外理。這個結果,你們能接嗎?”
雨點了點頭,“可以的,謝謝老師。”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
原溯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他已經很久不在乎對錯,反正結果都一樣。
可今天,偏偏有人站他邊,執拗地替他爭個公平。
一片安靜的視野邊緣,忽然嵌進孩仰起的臉,和那雙清澈疑、正向他的眼睛——
心臟極輕地麻了一下。
他偏開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