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在後輕輕關上。
走廊里空曠安靜,遠傳來場上育課的哨聲。
原溯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連背影都著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雨小跑著才跟上他的節奏,在他後半步的距離。
“原溯。”輕聲喚他。
前面的年腳步沒停,只是結滾了滾,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沒什麼緒:“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雨原本是想問他檢討書要不要幫忙。
愣了一下,認真糾正:“這不是閑事,這是事實。程老師需要知道真相,那個男生也需要被理。”
“我不需要。”他的聲音更冷了。
“我需要。”雨幾乎是口而出。
“你需要什麼?”原溯心底那些被強行按下去的煩躁,又約冒了頭,“需要證明你是個好心的轉學生,還是需要讓我欠你個人?”
雨被他懟得有些茫然:“可是欠人的是我呀。”
風鈴巷,修理鋪,考場。
他以一種別扭又冷漠的方式,幫了一次又一次。
原溯終于停下腳步,轉過。
高的優勢讓雨不得不微微仰頭看他。
逆中,年的廓被鍍上一層金的邊緣,眉眼卻在影里,看不真切。
“以後別管了。”
“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公平。”
所謂公平,不過是強者制定給弱者看的話故事。
在這個學校,在這個鎮上,壞學生做壞事是本難移,好學生做壞事是一時糊涂,而他,從父親嗜賭、母親生病住院的那天起,就注定是壞學生里最極端,讓人最避之不及的存在。
辯解無用,證明更無意義。
雨沒有躲閃他的目。
那雙琥珀的眸子干凈得像是一汪沒有雜質的溫水,倒映著年此刻充滿防備和尖刺的模樣。
“我不那麼覺得。”
“雖然你默認了這種不公,但并不代表你就應該接不公的對待。”
的聲音很,像江南三月的風,卻又帶著一韌勁,輕輕推開了他筑起的高墻。
“只要我在,我就不會看著你被誤會。”
原溯盯著看了很久。
孩的眼神坦又干凈,干凈到讓他覺得自己剛才那番尖銳刻薄的言論都顯得卑劣不堪。
像一個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的人,已經習慣了和腐爛的氣味,突然有個人舉著一盞小而溫暖的燈,固執地要照亮他腳下的路。
那種刺目的亮讓他下意識想要逃避,想要摧毀。
他抿了角。
一種無所適從的煩躁再次涌了上來。
“天真。”
最終,他只是冷冷地從嚨里出這兩個字。
而後便轉過,頭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
-
晚自習。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程司宜抱著一沓復印紙走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占用大家十分鐘時間。”拍了拍手,“這次月考,我們班雨同學的語文作文被年級組選為范文,已經復印好了,每人一份,大家可以學習一下結構和立意。”
紙張從第一排往後傳下來。
程司宜剛講了會兒作文的開篇便被主任走了。
教室里安靜的氣氛立刻被喧鬧取代。
“天吶,雨的語文真的考了141分!”
“的作文居然能拿滿分!這是什麼神仙啊?!”
“文科好有什麼用,咱們是理科班。作文這種東西,主觀太強,運氣好,剛好對上改卷老師的胃口罷了。”
這番話里的酸意,幾乎要溢出來。
許歲然正眼睛亮亮地欣賞著小雨的滿分作文。
聽到這話,猛地轉頭,聲音清脆地回懟道:“呦,學委這話說的,那你語文怎麼沒考第一啊?是因為不想嗎?是不屑于拿那個滿分作文嗎?”
“再說了,人家小雨是剛從市一中轉過來,教材版本和進度都不一樣,能考年級二十,已經很了不起了好嗎?”
“不像有的人,費勁吧啦當了學習委員,不也還是在二十名開外晃悠?”
周婷婷被噎得臉一白,氣道:“許歲然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許歲然彎了彎眸,笑嘻嘻地說:“就是覺得我們小雨太厲害了,下次繼續拿滿分,讓某些人繼續羨慕好不好?”
雨心中一暖,又有些過意不去。
輕輕拽了拽歲歲的校服,趁回頭時,對微微搖頭,遞去一個“沒關系”的眼神。
許歲然還氣呼呼的:“小雨,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格太包子!你越是不吭聲,們就越是覺得你好欺負,以後會越來越得寸進尺的!”
“那你要吃包子嗎?我明天幫你帶好不好?”
“不吃!氣壞我了!”
許歲然又碎碎念說了一堆,好不容易才被雨給哄好。
其實不是雨的格太包子,而是經歷過家里那些事,這些言語已經影響不到什麼了。
這副不爭不搶,溫和安靜的樣子,反倒讓憋了一肚子火的周婷婷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討了個沒趣。
“對了歲歲,我的語文卷子在你那兒嗎?”
“啊!在!我上午抄你答案來著!”
許歲然從桌子上翻出了雨那張字漂亮的試卷。
剛轉過準備遞給——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橫空來。
“嗖”地一下走了那張輕飄飄的試卷。
雨抬起頭,愣住了。
前排的許歲然也嚇得一哆嗦,差點就要口而出“哪里來的鬼敢嚇你姑!”
回頭一看,抿了,沒敢吱聲。
原溯不知何時坐直了子,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倦意。
他修長的手指著那張薄薄的試卷,垂著眼簾,視線落在作文格子里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跡上。
作文題目是《裂中的》
文章寫的是一顆掉落在懸崖隙里的種子,沒有,沒有雨,只有無盡的黑暗與迫。但它沒有枯萎,而是拼命地用系擊碎巖石,汲取每一滴可能存在的水分,最終在貧瘠的土地上開出了一朵花。
其實原溯很看這種所謂的“范文”。
在他看來,那些不過是堆砌著漂亮話的空中樓閣。
規矩嚴謹,但也無趣。
雨的文字很平靜,沒有雕細琢的套路,卻字字句句都著一絕逢生的力量。
原溯的目在那些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一顆不肯認輸的種子,在看不見的地方,用疼痛換生長。它接了裂的存在,卻拒絕在裂里腐爛。這不是勵志故事,這是生存的本能。】
【我們總在謳歌苦難,卻忘了苦難本并不值得贊。值得贊的,是那些在苦難中依然保持尊嚴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