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
程司宜合上教案,沒去三樓的教職工食堂,而是轉下了一樓的學生餐廳。
在角落里找到了正湊一起吃飯的雨和許歲然。
“介意老師拼個桌嗎?”程司宜端著餐盤,笑著問。
“程老師!”許歲然眼睛一亮,連忙把自己的餐盤往旁邊挪了挪,“快坐快坐!今天食堂的糖醋里脊超好吃!”
程司宜坐下後,跟兩個小姑娘聊了幾句飯菜口味,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正事上。
“下午班會課要重新排座位了。”
“啊?”許歲然聽見這個,里的瞬間不香了,“那能不能把我跟小雨排一起呀?或者前後排也行,沒我英語作業都寫不完,嗚嗚嗚……”
程司宜溫和地搖了搖頭:“這次座位是按績分層,采取‘一比一幫扶’的模式來安排的。”
看向許歲然,語氣認真,“你和小雨的理都是需要加強的科目,如果坐在一起,弱項重疊,反而達不到互相促進的效果。”
說完,放下筷子,目轉向一直安靜吃飯的雨。
“對了,小雨。如果老師繼續安排你和原溯做同桌,你愿意嗎?”
雨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著錯愕。
程司宜觀察著的神,溫聲解釋:“我問過你們理老師,他說原溯給你講題有效果的。原溯他雖然平時看著散漫,但理綜確實是尖子生水平。”
“當然,如果你覺得有負擔,或者有任何心理力,一定要告訴老師,我就按正常排位走。”
還沒等雨開口,旁邊的許歲然反倒先急了。
快搶答:“小雨肯定愿意啊!那天在縣城,還信誓旦旦地說——”
“歲歲!”雨臉頰微熱,連忙出聲打斷。
程司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探究地看向雨。
雨耳有些發燙,但并沒有躲避老師的目。
輕輕抬起頭,溫聲說:“我愿意的,老師。”
那雙琥珀的眸子里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溫的堅定。
“原溯他……他其實人很好,并沒有大家說的那麼難相,講題的思路也特別清晰,幫了我很多。”
看著學生坦的樣子,程司宜心里那點顧慮徹底消散了。
半開玩笑地叮囑:“好,那就再試一個月,不過咱們可說好了,你的年級二十名要是掉下來,或者被他帶的不寫作業了,下個月我可就要把你‘強制’調走了。”
雨彎起眼睛,“不會的,程老師。”
許歲然在旁邊言又止,有點想跟程老師分八卦,又不太敢分,算了,忍忍忍!
這小苗苗還沒冒尖尖呢。
萬一被掐了,上哪兒吃瓜去!
*
下午班會課,教室里一片兵荒馬。
桌椅地面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同學們抱著書本像搬家一樣穿梭在過道里。
新的座位表已經在了黑板上。
“我怎麼被發配到第一排了?這是要我近距離觀數學老師的胡子嗎?”
“班長,求求了,把我換到後面去吧!”
許歲然也進去看了看,被分到了中間第三排。
同桌是高三(2)班的班長宋津年,也是常年霸榜班級第一年級前三的超級學霸。
“嗚嗚嗚小雨……”許歲然抱著雨的胳膊假哭,“我要去跟班長坐一起了,以後上課再也不能給你傳紙條了,覺像是失搬家,太痛苦了。”
雨哭笑不得地拍拍的背,“哪有那麼夸張,下課和放學都可以一起走的呀。”
“那能一樣嘛!”許歲然哼哼唧唧半天,最後還是認命地抱著那一摞言雜志搬走了。
雨坐在原位沒。
周圍的人都在忙著搬書,換位置。
只有這個角落,像是被大海忘的孤島,安靜如初。
原溯是踩著預備鈴進教室的。
他剛從修理鋪回來,黑發有些,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話說,雨怎麼還坐在那兒啊?”
“沒人愿意跟原溯同桌吧,咱們班人數剛剛好是雙數,空不出多余的桌子了。”
“也是夠倒霉的,家里人不來鬧嗎?”
“反正我媽是不讓我跟他離太近,聽說前段時間還有要債的拿著刀堵在他家門口呢,嚇人。”
原溯從後門進來,剛好和聊八卦的同學撞了個正著。
兩人心頭一慌,結結地開口:
“原……原溯……”
年沒理會他們,目掃過哄哄的教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徑直走向最後一排。
本以為會看到一張空的桌子。
結果,那顆烏黑順的腦袋還歪在那里。
原溯腳步頓住,視線在上停了兩秒,才拉開椅子坐下。
“你不搬?”
他聲音得很輕,像傍晚的風,裹著猶豫和試探。
雨仰起臉,眼底映著溫干凈的笑,看向他說:“不搬呀,程老師說讓我們繼續做同桌。”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也有點莫名的張。
當時在縣城只是一時急為了搪塞歲歲,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要一直一直做同桌”的堅定和占有,簡直恥得讓人想找個地鉆進去。
他會不會覺得在死纏爛打?
還是覺得是個不知好歹的討厭鬼?
原溯聽完,把書包往屜里一塞,作有些魯。
程老師說。
不是說。
所以是程司宜想讓他們繼續做同桌。
他側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雨,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和冷:
“要我去幫你搬個新桌子嗎?”
雨愣了一下,“什麼?”
“不是沒空位了,才勉強跟我在這兒麼?”
年的下頜線繃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在他的認知里,除了迫不得已,沒人會愿意靠近那個滿麻煩、後還拖著一個爛泥潭家庭的原溯。
雨怔了怔,才明白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認為是迫于沒有空位,才不得不留在這里。
雨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書本,轉過,很認真地看著他的側臉:“如果我想走的話,你幫我搬新桌子?”
原溯沉默了兩秒。
他結上下滾了滾,極低地“嗯”了一聲。
那個字很輕,很干脆,卻帶著悶悶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