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抿了抿,藏在袖口下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順著他的回答,又問了句:“那如果我不想走,想繼續跟你做同桌,你愿意嗎?”
四周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原溯終于轉過臉來看,漆黑的瞳孔里映照著窗外斜進來的天,也映著孩清晰的臉。
那里面翻涌著一些復雜難辨的東西。
懷疑、自嘲、或許還有一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但最終,那些復雜緒還是被尖銳的刺所覆蓋。
“不愿意。”他說。
雨的心隨著這三個字,往下沉了沉。
這件事對他來說,可能是一種打擾,也許他更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不用顧忌旁邊有沒有同桌,不用被追問那些在他看來無比簡單的理題。
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掩去眼底的一失落,聲音也輕了下去:“那……我去跟程老師說一下,讓重新安排座位吧,不用你幫我搬桌子。”
說完,便沒有任何猶豫,站了起來。
原本是想趁座位還沒換完,盡快去跟程老師說,這樣跟同學調換的話也比較方便。
然而就在轉邁步的瞬間——
一只滾燙的大手倏地從旁邊過來,準確無誤地握住了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甚至帶著點倉促的蠻橫。
雨被迫停下,錯愕地低頭。
原溯依舊保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只是頭微微偏向一邊,視線落在窗外那棵枝葉茂的香樟樹上,下頜線繃得的,就是不看。
指節分明的手指圈住纖細的腕骨,掌心的溫度過薄薄的皮傳過來,燙得人心慌。
“不嫌麻煩麼?”
年結滾了一下,忽然沒緣由地說了句。
不等雨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手上稍稍用力,將往座位上一帶。
雨猝不及防跌回椅子上,有些懵地看著他。
什麼意思?
去找老師換位置麻煩嗎?
但是他去搬新桌子過來不是更麻煩嗎?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僵持著。
過了好幾秒,原溯才松開手,指尖殘留的細膩讓他有些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
他別過頭,重新撿起那副渾不在意的散漫皮囊。
“跟我同桌半點好沒有,全是麻煩。”
雨看著他別扭的側臉,剛才那一瞬的失落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好奇。
甚至微微彎起了角,聲音輕輕的,“比如呢?”
原溯似乎被這個反應噎了一下。
他細數著自己的“罪狀”,語氣毫無波瀾:“比如經常曠課,上課睡覺,打架鬥毆,被通報批評,還——”
還背著一還不清的債,還有許多隨時會拿著刀出現在他面前的催債人。
那些暗的底,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攤開在這個干干凈凈的孩面前的。
“那又怎樣?”
雨忽然出聲,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原溯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撞進了一雙清澈見底的琥珀眸子里。
他列舉的這些“罪狀”,在平淡甚至帶著點“那又怎樣”的語氣里,顯得毫無殺傷力。
“原溯。”輕輕他的名字,聲音清晰而溫和,“你說了那麼多,是不是想問我,愿不愿意跟你做同桌?”
年背脊明顯一僵。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但有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雨眼底漾開著淺淺的笑意,看著他的側影,一字一句,溫而堅定地說:
“我愿意的,原溯。”
“不是因為程老師安排,也不是因為沒有空位。”
“是因為我覺得,跟你做同桌,很好。”
那雙總是疏離冷淡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的笑容,映著那片毫無霾的坦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上課鈴已經結束。
程司宜已經走進來開班會,詳細講解著新的“一對一幫扶”學習細則和班級近期安排。
聲音清晰溫和,將高三復習的階段目標,以及接下來幾場考試的重要一一闡明。
“尤其是一些偏科的同學,要抓住這個機會。”
“我們安排同桌和小組,就是希能夠優勢互補,希大家多討論,多提問,共同進步。”
雨認真聽著,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關于學習規劃,關于高三的規劃,程老師講得很細節。
只是,旁的人始終沉默,沒有給任何回應。
班會的容一條條過,時間一點點流走。
雨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極淺的紅,心跳還沒平復。
下課鈴響,教室里重新喧鬧起來。
雨也慢慢合上筆記本。
應該去跟程老師說一下嗎?
現在調整或許還來得及。
其實坐哪里都可以,只是不想讓他為難。
孩抿了抿,轉向旁邊,聲音帶著一不確定:
“原溯……”
“就這麼坐著吧。”
他忽然生地丟下一句,而後便趴在桌上,隨意掀開一本書蓋在臉上,擺出一副拒絕流的姿態。
雨形微微怔住。
這是……同意了嗎?
心跳在短暫的停滯過後又悄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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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過香樟樹層疊的枝葉,在桌面上落下細碎搖曳的斑。
一片葉子被風輕輕低,恰巧探進半開的窗。
于是它便看見了——
書本邊緣和黑碎發的間隙,一抹淺淺的薄紅,正固執地從年白皙的耳攀上耳廓,像是要將他刻意而為的疏離和冷漠徹底掩蓋。
只可惜樹葉無聲,小雨不知,唯有香樟窺見。
這的、無聲的熱意,連同年心口的鼓噪,一并被碎在了斑駁的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