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握著那臺還帶著涼意的銀機,心跳像是了一拍,隨即又重重地撞擊著腔。
如果不是歲歲,那還能是誰?
答案其實已經呼之出,卻又讓不敢確信。
上課的鈴聲再次響起。
數學老師抱著一摞試卷走進教室。
雨匆匆回到座位,目下意識落在旁的空位上。
原溯的椅子空的,書包也不在,只有幾本略顯凌的課本堆在桌角。
他今天沒來上課。
一整天的課,雨都聽得心不在焉。
老師在黑板上講解著復雜的函數題,筆灰簌簌落下。
每一次教室門被推開,都會下意識抬頭。
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放學的時候,許歲然噠噠噠跑過來,好奇追問:“小雨,你知道隨聽是誰送的了嘛?”
雨搖搖頭,又點點頭。
最後只是輕聲說:“不確定。”
許歲然的目閃了閃,八卦雷達再次啟:“我想了一天,會不會是你同桌啊?那天買隨聽他也在,還幫我們穿了那個黑心老板。”
許歲然越說越覺得可能,聲音里帶著抑的興:“不會真是他吧?我的天……田螺公主,啊不,田螺爺下凡了?”
“別說,”雨睫了,下意識解釋說:“也可能是放錯位置了,我晚點還給他。”
許歲然挑眉,看了眼原溯稍顯凌的桌面,又看了眼雨整整齊齊滿滿當當的書桌。
“這能放錯?”
雨被問得說不出話。
直到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旁邊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放學鈴聲終于響起。
深秋的天黑的早,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
雨和歲歲在糧油店分開後,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背著書包,拐進了那條舊街。
修理鋪的卷簾門還開著,里面出昏黃的。
雨走近時,能聽見里面傳來金屬撞的清脆聲響。
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框。
原溯正坐在一堆散的零件中間,手中焊接時閃爍的藍火花映照著他冷峻的下頜線。
聽見門口的靜,他頭也沒抬,聲音冷淡疏離。
“今天不接活了,明天趕早。”
“是我。”
溫的聲音在充滿機油味的空氣里響起,顯得格格不。
原溯拿著電烙鐵的手猛地一頓。
昏暗燈下,雨站在門口,穿著干凈的校服,懷里抱著那個銀的隨聽,正定定地看著他。
他低下頭,假裝繼續擺弄手里的零件,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是你也不接。”
“我不是來找你修東西的。”
雨往前走了一步,把隨聽輕輕放在那張滿是劃痕和燒焦印記的工作臺上。
“這個,是你的嗎?”
“不是。”原溯的回答干凈利落。
雨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否認的這麼直接,“可是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別人。”
原溯結滾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聽不懂。”
“我去學校門口的影音店問過那個懂行的老板了。”
雨看了眼隨聽,認真地說:“老板說,這臺機子雖然型號很老,是幾年前的款,但里面的機芯皮帶都換了最好的,磁頭也被人重新校準過。”
“老板還說,這手藝一看就是行家,調出來的音質比現在市面上好多新款都要好,絕對不是隨便買來的二手機。”
說到這里,頓了頓,眼神清澈地著他:
“而且……那天在縣城,除了歲歲,只有你知道我想買這個,歲歲說不是,那就只能是你了。”
原溯被這番邏輯嚴的推論堵得有些啞口無言。
他有些煩躁地了頭發,黑眸盯著,帶著幾分被拆穿後的無奈:“騙你的不行麼?”
“歲歲都發誓說考試不及格了。”雨搖搖頭,眼神里著一執拗,“是你騙我。”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里對視。
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粘稠,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原溯突然後悔今天為什麼沒早點關門。
就這麼被堵了個正著。
他轉過,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個螺刀,淡淡道:
“不喜歡就扔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雨愣住了。
“我不是不喜歡,”急忙解釋,“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送的。如果是的話,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原溯形微怔,這才轉過頭看。
燈從他後打過來,年棱角分明的廓在影中顯得愈發清晰,也愈發疏離。
“是我的,怎麼了?”
“機子是從廢品站按斤稱回來的垃圾,修好了試音覺得音質太差,懶得賣,剛好你要,就順手扔你桌上了。”
垃圾?
雨看著那個干凈沉重的隨聽。
影音店的老板明明說,把這種老機子調校這樣,要花好大一番功夫。
雨不再跟他爭辯這些顯而易見的借口,心底有些酸:
“謝謝你,原溯。”
原溯別過臉,“不用。”
雨重新拿起隨聽,像寶貝一樣抱在懷里,補充道:“但是我問過老板了,這種翻新的機子加上人工費,也不便宜,我不能白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咬了咬,眼神真誠:“要不……我攢錢還你?或者幫你做點什麼?打掃衛生,整理零件都可以。”
原溯轉過頭,看著一臉認真的姑娘,問:“你知道這一套下來多錢麼?”
雨想了想,試探著比了個八,又覺得可能太,立馬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說:“一、一百五?”
上次在縣城,那個黑心老板最開始就報了一百五。
所以也報了一百五。
原溯聽笑了。
那是雨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笑。
不是嘲諷,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帶著年氣的、舒朗的笑意。他原本總是繃著的眉眼輕輕舒展開來,冷的五瞬間變得生而英俊。
那種笑意像一道,掃開了他上終年不散的霾。
“一百五?”
然後,他朝走了一步。
雨下意識地,抱著隨聽往後退了半步。
“我要是真跟你算錢。”
原溯靠近,高大的影瞬間籠罩下來,帶著一迫,卻并不讓人害怕。
“一百五不夠,一千五也不夠。”
他停在了最後一步的距離,微微低下頭,嗓音低啞:
“把你賣了都不夠付我的工時費。”